我花5万块租了个男友回家装硕士,他一见到我妈就愣住了:“校长,您还欠我硕士论文答辩签字呢!”
发布时间:2026-03-22 18:01 浏览量:1
“五万块,就三天,你这收费也太黑了吧?”
叶小雨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合同,指甲盖都有些发白了。
她对面的女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这女人自称王经理,是“完美伴侣临时租赁公司”的中介。
“叶小姐,您要的是顶级套餐。”王经理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对方是正经的985硕士,身高一米八二,长相端正,谈吐得体,还接受过我们公司的专业培训。”
“培训?”叶小雨皱起眉头。
“对,培训。”王经理放下杯子,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包括但不限于:了解您的家庭背景,熟悉您的工作情况,记住您所有亲戚的基本信息,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
她把那张纸推到叶小雨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条条款。
第三条写着:乙方(租赁方)需在服务期间,完美扮演甲方(客户)的男友角色,包括但不限于体贴关怀、适当亲昵动作、与甲方家人自然互动。
叶小雨的脸有点发烫。
“亲昵动作”那几个字,让她浑身不自在。
“您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王经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所谓的适当亲昵,仅限于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关系亲密,比如递个水果,帮忙拉椅子,绝对不会有过分接触。”
叶小雨稍微松了口气。
但目光落到合同最后那个数字上,心脏又揪紧了。
五万块。
她工作两年,省吃俭用才存下六万块钱。
这一下子就要去掉五万,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能不能……便宜点?”叶小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四万五行不行?”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叶小姐,我们这个价位已经很公道了。”她翻开合同的第二页,指着一行小字,“您看看,我们提供的可是全套服务,包括服装搭配、礼品选购、话术培训,而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小雨。
“而且根据您之前说的情况,您母亲对女婿的要求相当高,普通男生根本应付不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叶小雨心里最疼的地方。
是啊,普通男生怎么应付得来呢?
她妈妈苏玉梅要的,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招牌女婿。
要985硕士,要体面工作,要家境优越,要长得周正,要谈吐不凡。
最好还能在亲戚面前,把叶小雨那个普通二本的学历,衬托得稍微不那么“丢人”。
“我……”叶小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妈妈。
叶小雨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
“接吧。”王经理善解人意地说,“正好您也考虑考虑,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离开,留下叶小雨一个人面对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
叶小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雨啊,在干嘛呢?”苏玉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腔调。
这种腔调叶小雨太熟悉了。
每次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她心情不错,但接下来肯定有重要的事。
“在……在外面喝咖啡。”叶小雨老实回答。
“又喝咖啡,那东西多浪费钱。”苏玉梅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赞同,但很快又转了回来,“对了,跟你说个事,你大姨刚才打电话来了。”
叶小雨的心提了起来。
“大姨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问你过年回不回来,有没有对象带回来呗。”苏玉梅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可都跟她们说了,我女儿现在有出息了,在江城的大公司上班,男朋友还是名牌大学的硕士!”
叶小雨的呼吸一窒。
“妈,我还没……”
“什么还没,这都什么时候了?”苏玉梅打断她,“后天就除夕了,你明天必须把人给我带回来!我可跟你大姨、三舅、小姑他们都说了,今年团圆饭,要见见我未来女婿!”
“可是我……”
“别可是了!”苏玉梅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叶小雨,我告诉你,今年你要是不带个像样的男朋友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叶小雨的心上。
她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可她觉得浑身发冷。
王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重新在她对面坐下。
“叶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小雨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女人平静的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后退是万丈深渊,往前跳……也是万丈深渊。
区别只在于,往前跳的话,至少能暂时抓住一根绳子。
哪怕那根绳子,价值五万块。
“我签。”叶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她从包里掏出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合作愉快。”王经理接过合同,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明天下午两点,江城高铁站进站口,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准时到。”
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叶小雨面前。
“这是许墨,您这次的‘男友’。”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容清俊,戴着一副细边眼镜。
他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看起来,确实很符合“高学历精英”的形象。
“他真的是硕士?”叶小雨忍不住问。
“如假包换。”王经理信誓旦旦,“江城大学教育学硕士,今年六月刚毕业,现在在一家教育机构当讲师。”
她把许墨的“简历”也一并给了叶小雨。
上面详细列着他的基本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甚至还有兴趣爱好和饮食习惯。
专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是你们需要统一的口径。”王经理又递过来几页纸,“关于你们怎么认识的,交往了多久,未来的规划,都写在上面了,今晚回去背熟。”
叶小雨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她和许墨是在一次“教育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交往八个月,感情稳定,计划明年订婚。
连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去的餐厅,都编得有模有样。
“这些……都要背?”
“当然。”王经理理所当然地说,“做戏要做全套,不然怎么骗过您那位精明的母亲?”
叶小雨沉默了。
她想起妈妈苏玉梅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她刨根问底的架势,想起她能在三句话内,把一个陌生人的家底扒得干干净净的本事。
这出戏,真的能演好吗?
“放心,许墨是我们公司的金牌员工。”王经理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他接过十几单了,从没出过差错,客户评价都是五星。”
叶小雨勉强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王经理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对了,尾款在三天的服务结束后支付,如果中间出现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处理。”
她递给叶小雨一张名片,然后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了咖啡厅。
叶小雨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合同,还有许墨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温和,眼神干净。
可她心里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反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五万块。
三天。
一个租来的“硕士男友”。
一场注定漏洞百出的戏。
叶小雨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仰头一口喝完。
苦。
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叶小雨拖着行李箱,提前十分钟到了高铁站进站口。
春节前的车站人山人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大包小包地往家赶。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叶小雨站在约定的柱子旁,不停地看手机。
一点五十五。
一点五十七。
一点五十九。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五万块钱,难道就这么打水漂了?
就在指针指向两点整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叶小雨?”
叶小雨猛地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照片上的许墨。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得体。
鼻梁上那副细边眼镜,让他显得书卷气十足。
和照片上比起来,真人要更高一些,气质也更沉稳。
“你、你好。”叶小雨有些结巴地打招呼,“我是叶小雨。”
“我是许墨。”男人朝她点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叶小雨连忙说。
她偷偷打量着许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职业演员”的痕迹。
但出乎意料的是,许墨看起来非常自然,完全没有那种刻意的表演感。
他甚至很自然地接过了叶小雨手里的行李箱。
“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叶小雨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应该的。”许墨已经拉过了行李箱的拉杆,“我们现在进站?”
“嗯,车是两点半的。”叶小雨看了眼手机,“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到我家了。”
“好。”
两人并肩往安检口走。
许墨的步伐不紧不慢,刚好配合叶小雨的速度。
他拉着行李箱的手很稳,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个……王经理给你的资料,你都看过了吧?”叶小雨小声问。
“看过了。”许墨点点头,“你母亲苏玉梅,五十三岁,原来是江城师范学院的行政人员,三年前调到荣城民办职业技术学院当副校长。”
“你父亲叶建国,五十五岁,荣城第二中学的数学老师,明年退休。”
“你家住荣城老城区的教师家属院,三室一厅,房子是单位分的。”
“你大姨一家住在你家楼上,三舅家在隔壁单元,小姑家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
叶小雨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都背下来了?”
“基本的职业素养。”许墨侧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付的钱?”
叶小雨的脸有点发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显得有点蠢。
“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的专业能力……”
“不用道歉。”许墨打断她,“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是正常的。放心,这三天我会全程配合你,不会露馅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小雨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真的能蒙混过关?
过了安检,找到候车的位置,两人并排坐下。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候车室里挤满了人,喧哗声此起彼伏。
“对了,这个给你。”许墨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
“这是什么?”
“给你母亲的礼物。”许墨说,“资料上写你母亲喜欢翡翠,我挑了一条翡翠项链,价钱适中,款式也大方,应该符合她的喜好。”
叶小雨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
绿色的翡翠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实很漂亮。
“这……这也是包含在服务里的?”
“对,礼品选购。”许墨笑了笑,“不过你放心,这笔钱已经包含在五万里了,不用额外付。”
叶小雨看着手里的项链,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许墨做得越周到,越专业,她就越觉得心虚。
这就像在沙滩上建城堡,建得再精美,一个浪打过来,就会彻底垮掉。
“你……你之前接过很多这样的单子吗?”叶小雨忍不住问。
“还行。”许墨的回答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谈。
叶小雨识趣地没有再问。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候车室的广播开始播报他们的车次,提醒旅客准备检票。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都拖着行李往检票口挤。
“我们走吧。”许墨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叶小雨伸出手,“人多,别走散了。”
叶小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许墨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握住她的力道不轻不重。
他拉着她,巧妙地避开拥挤的人流,顺利通过了检票口。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放好行李,一切都有条不紊。
许墨甚至提前准备了矿泉水和小零食,放在叶小雨面前的小桌板上。
“谢谢。”叶小雨小声说。
“不客气。”许墨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教育学专著,书页有些泛黄,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叶小雨偷偷瞟了一眼,发现那些笔记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看就是认真读过很多遍的样子。
“你……真的是硕士?”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许墨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如假包换。”他合上书,把封面转向叶小雨,“需要看我的学位证吗?”
“不用不用!”叶小雨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觉得自己又犯傻了。
人家是专业的,怎么可能在这种细节上出错。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叶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乱糟糟的。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后,她就要带着这个租来的男友,走进那个让她既想念又恐惧的家。
见到那个永远对她不满意,永远拿她和别人比较,永远觉得她不够好的妈妈。
还有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亲戚。
“你很紧张?”许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小雨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有点……”她老实承认。
“放轻松。”许墨的声音很温和,“你越紧张,越容易露出破绽。就把这当成一场戏,你是女主角,我是男主角,我们只需要按照剧本演好就行。”
“可是……我妈妈很精明。”叶小雨咬着嘴唇,“她肯定能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么样?”许墨反问,“难道她会当场拆穿你?”
叶小雨愣住了。
是啊,妈妈会当场拆穿她吗?
以她对苏玉梅的了解,妈妈最爱面子了。
就算看出来不对劲,在那么多亲戚面前,她也会硬撑着把戏演完。
毕竟,拆穿女儿,就等于拆穿她自己。
“所以,你不用担心。”许墨重新翻开书,“这三天,只要我们不自己露馅,就不会有问题。”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叶小雨稍微平静了一些。
也许,真的可以?
也许,这次能顺利过关?
叶小雨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高铁在轨道上平稳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运行的“哐当”声,还有乘客压低声音的交谈。
许墨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书,偶尔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广播里响起“荣城站到了”的提示音时,叶小雨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许墨合上书,放进背包里。
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动作流畅自然。
叶小雨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走吧。”许墨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叶小雨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车,走出车站。
荣城的冬天比江城冷,一出站,寒风就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叶小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吗?”许墨问。
“还好……”
话没说完,许墨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围巾,很自然地围在了叶小雨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谢谢……”叶小雨的脸有点红。
“应该的。”许墨拉起行李箱,“你家怎么走?”
“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两人在车站外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一听是去教师家属院,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儿子读书的事。
许墨很自然地接话,从高考政策聊到教育方法,说得头头是道。
叶小雨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人装得可真像,连教育话题都能聊得这么专业。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行,熟悉的景色一幕幕从窗外掠过。
叶小雨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也是她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门口。
叶小雨付了钱,和许墨一起下车。
教师家属院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楼房的外墙有些斑驳,但绿化做得很好,院子里种满了冬青和香樟树。
虽然是冬天,但常青树依然绿意盎然。
“就是这栋,三单元,五楼。”叶小雨指着其中一栋楼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走吧。”许墨提起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叶小雨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叶小雨浑身一僵。
“放松。”许墨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记得吗?”
叶小雨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门,爬上楼梯。
老房子没有电梯,五层楼爬上去,叶小雨有些喘。
她站在501的门前,手举起来,却迟迟不敢敲门。
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炒菜的香味飘出来。
那是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她从小吃到大。
“敲吧。”许墨轻声说。
叶小雨咬了咬牙,终于敲响了门。
“来了来了!”
屋里传来妈妈苏玉梅欢快的声音,还有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声音。
门开了。
苏玉梅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小雨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她的目光落在叶小雨身上,然后很自然地移到了旁边的许墨身上。
笑容僵在了脸上。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小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出来了?
她就知道,这种拙劣的骗局,怎么可能瞒得过妈妈?
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介绍的时候,许墨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苏校长?”
叶小雨猛地转头看向许墨。
许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荒诞?
他直直地看着苏玉梅,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
“真的是您?”许墨的声音有些发干,“您还欠我硕士论文答辩签字呢。”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叶小雨看着妈妈瞬间苍白的脸,再看看许墨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门口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小雨站在原地,看看脸色煞白的母亲苏玉梅,又看看表情复杂的许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苏校长?
欠论文答辩签字?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你认错人了吧?”苏玉梅最先反应过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小雨的妈妈,不是什么校长……”
“我不会认错。”许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三年前,江城师范学院继续教育学院,教育学硕士论文答辩,我是最后一个学生,您坐在答辩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
他往前走了半步,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苏玉梅。
“我的论文题目是《成人教育中在线学习平台的效能评估研究》,答辩从下午两点进行到四点十分,您提了七个问题,我回答了六个,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数据样本的代表性,我当时的回答您不满意。”
许墨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您说需要修改,让我回去等通知,等您签字后就可以安排二次答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等了三个月,没有消息,去学校找您,办公室的人说您调走了。我去教务处问,他们说我的论文还卡在您那里,没有您的签字,就不能进入下一流程。”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
黑暗中,只有501门缝里透出的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我又等了半年,还是没消息。”许墨继续说,“后来听说您调到了荣城的职业技术学院,我托人打听过,但联系不上您。我的硕士毕业,就这么卡住了,一卡就是三年。”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苏校长,我的论文,您到底看了没有?”
最后一个字落下,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叶小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妈妈那张越来越白的脸,看着妈妈死死抓着门把手、指节泛白的手,突然明白了。
许墨没有认错人。
妈妈就是那个“苏校长”。
那个卡了许墨三年毕业论文的副校长。
那个让许墨硕士读了一半、拿不到学位证的罪魁祸首。
“妈……”叶小雨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玉梅猛地回过神。
她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涨成猪肝红。
“胡说八道!”她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尖利得刺耳,“我根本不认识你!小雨,这人是谁?你从哪儿找来的骗子?”
叶小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妈妈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在撒谎。
她在拼命否认,拼命想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摁下去。
“妈,他是许墨,我男朋友。”叶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交往八个月了。”
“男朋友?”苏玉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许墨,手指都在颤抖,“就他?一个连硕士文凭都拿不到的废物?也配当我女儿的男朋友?”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叶小雨脸上。
也扇在许墨脸上。
许墨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校长,我的论文您到底看没看,您心里清楚。”他重新提起行李箱,“如果您没看,我现在就可以把论文打印出来,咱们当面讨论。如果您看了,请您给我一个说法,为什么卡我三年。”
“我没什么可说的!”苏玉梅的声音更尖了,“我不认识你!小雨,你给我进来,让这个人滚!”
她伸手要去拉叶小雨,却被叶小雨躲开了。
“妈,许墨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叶小雨咬着牙说,“至少让人家进去坐坐吧?”
“坐什么坐?这种人配进我家门吗?”苏玉梅的眼睛瞪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叶小雨,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找个骗子来糊弄我?还编出这么一出戏?你以为我会信?”
“他不是骗子!”叶小雨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是江城大学教育学硕士,今年六月就该毕业的!”
“该毕业?那就是没毕业!”苏玉梅冷笑,“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人,也敢说自己是硕士?叶小雨,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傻?”
“我没有……”
“行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叶建国,叶小雨的父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刚才在做饭。
叶建国今年五十五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戴着老花镜,脸上总是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看妻子,看看女儿,又看看门外的陌生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杵在门口干什么?让邻居听见好看吗?”叶建国的声音很疲惫,“先进来再说。”
“老叶!”苏玉梅转头瞪他,“这个人不能进我们家!”
“那你要他在门口嚷嚷,让全楼的人都听见?”叶建国反问。
苏玉梅噎住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许墨一眼,转身冲进了屋里。
叶建国朝许墨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进来吧,外面冷。”
许墨看了叶小雨一眼。
叶小雨咬着嘴唇,朝他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里的冷风,也隔绝了最后一点退路。
屋里开着暖气,很暖和,但气氛却比外面还要冷。
苏玉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胳膊,脸扭向一边,看都不看他们。
叶建国把锅铲放回厨房,擦了擦手,走出来招呼。
“坐吧,别站着。”
许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叶小雨犹豫了一下,坐在了许墨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
“你……”叶建国看着许墨,迟疑地问,“你真是小雨的男朋友?”
“是的,叔叔。”许墨点点头,语气很恭敬,“我叫许墨,和小雨交往八个月了。”
“八个月……”叶建国喃喃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女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叶小雨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我、我想着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
“稳定?”苏玉梅突然转过头,冷笑一声,“稳定什么?稳定地骗人?稳定地演戏?叶小雨,你老实交代,这个人是不是你花钱租来的?”
叶小雨的呼吸一窒。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玉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叶小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你那个样子,那个学历,那个工作,能找个硕士男朋友?你骗谁呢?”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叶小雨心上。
“我什么样子?”叶小雨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吗?”
“差不差劲你自己不知道吗?”苏玉梅的声音尖锐,“二本毕业,一个月挣那点钱,要长相没长相,要本事没本事,人家正经硕士能看上你?”
“妈!”叶小雨也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你女儿!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我是为你好!”苏玉梅指着许墨,“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废物,也敢冒充硕士?叶小雨,你就算要骗我,也找个像样点的行不行?”
“他不是废物!”叶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的论文是你卡着不给签字的!是你害他不能毕业的!”
“你胡说什么!”苏玉梅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根本不认识他!他自己没本事,论文写不好,毕不了业,关我什么事?”
“苏校长,我的论文到底哪里有问题?”许墨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如果您觉得我的论文有问题,请您指出来,我改。如果您觉得没问题,请您签字。拖了三年,总该给我一个说法。”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苏玉梅几乎是在吼,“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许墨看着她,“叫保安?报警?还是像三年前一样,把我从办公室里赶出去?”
苏玉梅的嘴唇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建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重重叹了口气。
“都少说两句吧。”他走到妻子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玉梅,有什么事好好说,大过年的,别吵了。”
“好好说?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苏玉梅甩开丈夫的手,指着门口,“滚!你们都给我滚!叶小雨,你今天要是敢跟这个人走,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叶小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看着妈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爸爸那张写满无奈的脸,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我走。”
她转身,拉起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看向许墨。
“我们走。”
许墨站起身,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叶小雨!”苏玉梅在身后尖叫,“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叶小雨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用力拉开了门。
“小雨!”叶建国追了出来,“小雨你别冲动,你妈她就是脾气急,你……”
“爸。”叶小雨回过头,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年夜饭,我就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许墨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也关上了叶小雨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暗了下去。
叶小雨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台阶,差点摔了一跤。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许墨。
“小心。”他说。
叶小雨甩开他的手,胡乱抹了把脸。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连累你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许墨走在她旁边,“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两人走到一楼,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寒风刮过来,吹在脸上,生疼。
叶小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许墨。
“你早就认出我妈了,是不是?”她问,“在高铁上,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许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看到资料上你母亲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时,我就有预感。”他说,“但我没想到,真的是她。”
“所以你不是什么金牌员工,你接我这单,是为了找我妈?”叶小雨的声音在抖。
“不全是。”许墨摇摇头,“我需要钱,也需要这份工作。见到你母亲,是意外,但也是……机会。”
“机会?”叶小雨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机会?找她算账的机会?”
许墨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小雨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笑话。
她花了五万块,租了个男友回家骗妈妈。
结果这个租来的男友,是妈妈欠了三年的学生。
这出戏,还没开场,就已经演砸了。
砸得稀巴烂。
“现在怎么办?”叶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钱我已经付了,服务还没结束,你要继续演下去吗?”
许墨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继续。”他说,“三天,五万块,这是合同。”
“然后呢?”叶小雨问,“三天之后,你去找我妈要签字,我继续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
许墨沉默了。
寒风呼啸着从两人中间穿过。
叶小雨的围巾被吹开了,是许墨那条。
她这才想起来,围巾还没还给他。
她解下围巾,递过去。
“还你。”
许墨没接。
“你戴着吧,外面冷。”
“不用了。”叶小雨把围巾塞进他手里,“我们两清了。钱你不用退了,服务也不用继续了。你走吧。”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要走。
“等等。”许墨叫住她。
叶小雨回过头。
“你去哪儿?”许墨问。
“去哪儿都行,反正不回那个家。”叶小雨说。
“你有地方去吗?”
叶小雨愣住了。
是啊,她有地方去吗?
荣城是她的家乡,但除了那个刚刚走出来的家,她在这里一无所有。
朋友?早就疏远了。
亲戚?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酒店?春节期间的酒店,贵得吓人,而且早就订满了。
她站在寒风里,突然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先去我那儿吧。”许墨说。
叶小雨猛地抬起头。
“你那儿?”
“我在荣城有房子。”许墨解释道,“老房子,我爸妈留下的,平时空着,我偶尔回来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有两个房间,你可以住客房。”
叶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许墨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干净,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别有用心。
“为什么帮我?”她问。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许墨说,“你母亲卡了我三年,我需要一个说法。你是她女儿,也许……你能帮我。”
叶小雨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
“你觉得我能帮你说服我妈?你没看见她刚才那个样子吗?她连我这个女儿都不要了,还会在乎你一个学生?”
“也许说服不了。”许墨说,“但至少,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卡着我,为什么三年都不签字。”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需要一个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很荒唐,我也需要知道。”
叶小雨沉默了。
她看着许墨,看着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
他花了五万块租来的“男友”。
他妈妈欠了三年的学生。
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某个谎言里,找不到出口的人。
“好。”她听见自己说。
许墨的房子在荣城的老城区,离叶小雨家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
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楼房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许墨家在四楼,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客房在这儿。”许墨推开一扇门,“平时没人住,但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上周刚晒过。”
叶小雨把行李箱拖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确实很干净,空气中还有阳光的味道。
“谢谢。”她说。
“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做饭。”许墨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叶小雨坐在床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切菜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怎么骗过妈妈而发愁。
几个小时后,她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而她的妈妈,那个最爱面子的妈妈,成了卡着这个男人毕业的“苏校长”。
这个世界,真荒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叶小雨拿出来一看,是爸爸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
“小雨啊,你在哪儿呢?”叶建国的声音很着急,“你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快回来吧,啊?”
叶小雨的鼻子一酸。
“爸,我不回去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叶建国的声音更急了,“大过年的,你能去哪儿?快回来,你妈她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惦记着你呢。”
“惦记我?”叶小雨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惦记的是她的面子,不是我。爸,你告诉我,许墨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妈真的卡了他的论文,卡了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爸?”叶小雨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小雨啊……”叶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妈她……她有她的难处。”
“什么难处?”叶小雨问,“什么难处能让她卡着一个学生三年,不让人家毕业?”
“这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叶建国叹了口气,“你先回来,回来爸慢慢跟你说,行不行?”
“我不回去。”叶小雨的声音很坚决,“除非你给我一个解释。”
“小雨!”
“爸,我累了。”叶小雨打断他,“真的累了。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她的,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甚至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要听她的。她说我二本毕业丢人,我就拼命工作,想证明给她看。她说我没出息,我就省吃俭用,想多挣点钱。可是没用,爸,真的没用。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废物,永远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
“今天,我花了五万块,租了个男朋友回家,就是想让她高兴一次,想让她在亲戚面前有点面子。结果呢?结果我租来的人,是她欠了三年的学生!爸,你说可笑不可笑?”
电话那头,叶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雨,是爸没用,爸没保护好你……”
“不关你的事,爸。”叶小雨抹了把眼泪,“是我自己没用,是我自己没本事,让她这么看不起我。”
“你妈她不是看不起你,她是……”
“她是什么?”叶小雨问,“她是为我好?爸,这句话我听够了,真的听够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许墨端着两碗面条走出来,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吃饭了。”他说。
叶小雨对着电话说:“爸,我先挂了,你……你和妈吃年夜饭吧,不用等我了。”
“小雨!小雨你听爸说……”
叶小雨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客厅。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看起来很有食欲。
“随便做的,将就吃吧。”许墨递给她一双筷子。
叶小雨接过筷子,在餐桌前坐下。
她看着碗里的面条,突然问:“你恨我妈吗?”
许墨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恨?”他摇摇头,“谈不上恨。但我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卡着我。我的论文,七个答辩老师,六个都给了通过,只有她一个人不同意。我问她哪里有问题,她说不出来,就是让我改,改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三年,还是不给过。”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条。
“我爸妈走得早,给我留了这套房子,还有一点积蓄。我读硕士的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三年,我在教育机构当讲师,白天上课,晚上改论文,改了一遍又一遍,寄给她一遍又一遍,石沉大海。”
他抬起头,看着叶小雨。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就算要判我死刑,也该给我一个理由,对不对?”
叶小雨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为许墨难过,也为自己难过。
他们都是被困住的人。
被困在苏玉梅那张巨大的、无形的网里,挣脱不得。
“我会帮你的。”她听见自己说。
许墨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会帮你。”叶小雨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我会帮你问我妈,到底为什么卡着你。我也会帮你,拿到那个签字。”
“你……”许墨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了。”叶小雨说,“不想再活在她的控制里,不想再为了她的面子,把自己活得这么累。帮她解决你这件事,也许……也许她能放过我,也放过她自己。”
许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
“不用谢。”叶小雨说,“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面条。
面条很好吃,汤很鲜,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但叶小雨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饭,许墨去洗碗,叶小雨回到客房,打开了行李箱。
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叠着给爸妈买的新衣服,给亲戚们准备的年货,还有她攒钱买的那条翡翠项链——本来是想送给妈妈当新年礼物的。
现在,这些东西都用不上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微信消息,家族群“幸福一家人”炸开了锅。
大姨:“@小雨妈妈,小雨回来了吗?不是说带男朋友回来吗?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啊?”
三舅妈:“是啊是啊,听说还是硕士?真有出息!我们家小雨可算争气了!”
小姑:“姐,你拍张照片给我们看看呗,我们都好奇死了!”
表姐王倩:“听说长得还挺帅?小雨可以啊,闷声干大事。”
表哥刘伟:“硕士?哪个学校的?做什么工作的?有房有车吗?”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叶小雨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冰凉。
她知道,这些看似关心的话背后,藏着多少看热闹的心思。
大姨家的女儿,也就是她表姐王倩,嫁了个公务员,虽然只是个科员,但大姨逢人就夸。
三舅家的儿子,也就是她表哥刘伟,自己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小姑家的女儿,也就是她表妹李婷,考上了重点大学,是小姑的骄傲。
只有她,叶小雨,二本毕业,普通工作,没对象,是全家人的“反面教材”。
每年春节,都是一场公开处刑。
今年,她本来想扳回一局的。
结果,局面比她想象的更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在群里回了消息。
苏玉梅:“小雨身体不舒服,在她屋里休息呢,男朋友也累了,改天再见吧。”
大姨:“不舒服?怎么了?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三舅妈:“是啊,大过年的,可别生病了。”
小姑:“姐,你也别太累了,照顾好孩子。”
表姐王倩:“@小雨,妹妹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我还等着看你男朋友呢【偷笑】”
表哥刘伟:“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叶小雨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妈在替她圆谎。
用“身体不舒服”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掩盖今天的闹剧。
可是能掩盖多久呢?
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是春节,亲戚们总要见面的。
到时候,她这个“身体不舒服”的女儿,要怎么解释?
那个“硕士男朋友”,要怎么解释?
门被轻轻敲响。
叶小雨抬起头:“请进。”
许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喝点水。”他把水杯放在书桌上。
叶小雨看着他,突然问:“明天,你还要继续演吗?”
许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继续。”他说,“但我觉得,你母亲那边,恐怕不会配合了。”
“她当然不会配合。”叶小雨苦笑,“她现在估计恨不得从来没生过我。”
“那你的打算是?”
叶小雨沉默了。
她能有什么打算?
回家?妈妈肯定不会让她进门。
不回家?她能去哪儿?在许墨这儿住三天,然后呢?回江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许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有个提议。”
“什么?”
“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许墨说,“不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是以你母亲学生的身份。我去要一个说法,你也去要一个说法。有些事,总要面对,总要解决。”
叶小雨愣住了。
“你……你要去跟我妈摊牌?”
“不是摊牌,是谈。”许墨纠正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也想知道为什么。既然我们都想知道,那就一起去问。问清楚了,对谁都好。”
叶小雨的心跳加快了。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带着许墨,再次站在家门口,面对暴怒的妈妈,面对一屋子的亲戚……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腿发软。
“你不敢?”许墨问。
“我……”叶小雨咬了咬嘴唇,“我怕。”
“怕什么?”
“怕她生气,怕她骂我,怕她在亲戚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怕她……真的不认我这个女儿。”
许墨点点头。
“我理解。”他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一直躲着,这件事永远解决不了。你母亲会一直卡着我的论文,你也会一直活在她的控制里。有些坎,总要迈过去,越早迈,越轻松。”
叶小雨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他敢直面卡了他三年的老师,敢去要一个说法,敢去面对可能更糟糕的结果。
而她,连回家面对妈妈的勇气都没有。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许墨点点头,站起身。
“早点休息,明天……可能会很累。”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叶小雨坐在床上,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突然觉得,这个寒冷的夜晚,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