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时堂哥借我280万,10年后我身家过亿他来借200万,我回一句话
发布时间:2026-02-26 19:22 浏览量:1
除夕的雪,下得特别大。
鹅毛般的雪片被北风裹挟着,狠狠砸在车窗上,很快又化成水痕滑落。
我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茫茫雪路。
导航显示,距离老家清河镇还有最后三十公里。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还有一张两百万的支票。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助理小周发来的消息:“沈总,深圳那边的并购案已经谈妥了,对方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所有条件。”
我简单地回了一个“好”字。
车子继续在风雪中前行。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只不过那时候,我开的是一辆快要报废的面包车。
车里载着我全部的家当——几箱衣服,一些锅碗瓢盆,还有一百三十七块五毛钱的现金。
我的建筑公司破产了。
欠了工人工资,欠了材料款,欠了银行贷款。
总共两百八十万。
在那个智能手机还不普及的年代,两百八十万对很多人来说,是天塌下来的数字。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腊月二十七。
离过年还有三天。
我开着那辆破面包车,从省城回老家。
不是回家过年。
是回家躲债。
雪下得很大,路很滑。
面包车没有防滑链,在一个急转弯处失控了。
车子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我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手机在车祸中摔坏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风雪越来越急。
我坐在撞坏的车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第一次觉得,人生可能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我几乎要冻僵的时候。
一束车灯穿透风雪,照了过来。
是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
车子在我旁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顶着风雪走下来。
他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勉强摇下车窗。
风雪立刻灌了进来。
“小栋?”
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被血模糊的视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我堂哥。
沈大山。
沈大山比我大八岁。
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那个沉默寡言、但做事稳重的堂哥。
我们沈家在清河镇是个大家族。
爷爷那辈有兄弟五个,到了我们这一代,堂兄弟十几个。
沈大山是长孙。
但他从小就不太一样。
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的时候,他总是在家看书。
高中毕业后,他没上大学。
而是跟着镇上的老师傅学木匠手艺。
后来自己开了个家具厂。
我离开清河镇去省城闯荡的时候,他的家具厂已经做得有声有色。
镇上很多人都说,沈大山是咱们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稳重,踏实,不张扬。
那年我在风雪中遇到他时,他的家具厂已经开了三家分店。
听说还在省城接了工程。
算是我们家族里最早富起来的人。
“怎么搞成这样?”
沈大山看到我头上的血,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我从面包车里扶出来,塞进他的桑塔纳。
车里开着暖气。
瞬间的温暖让我打了个哆嗦。
“公司破产了。”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
“欠了多少?”
“两百八十万。”
我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喉咙发紧。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我怎么欠的,也没有说那些“早就告诉过你”的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先回家。”
车子在风雪中缓慢前行。
我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
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未来。
回到清河镇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亮着灯。
沈大山没有送我回自己家。
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家的院子。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
在当时的清河镇,算是很气派的房子。
“今晚住这儿。”
沈大山停好车,简短地说。
我跟着他走进屋里。
暖气开得很足。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我的大伯和大伯母。
看到我头上的伤,大伯母立刻站了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车祸,没事。”
沈大山摆摆手,“妈,弄点热水和纱布。”
大伯母赶紧去了。
大伯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看了我一眼。
“听说你在省城的公司不行了?”
我点点头。
“欠了多少?”
“两百八十万。”
我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大伯的旱烟停在了嘴边。
大伯母端着热水出来,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
热水洒出来一些。
“两百八十万……”
大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摇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搞的。”
我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大山接过母亲手里的热水和纱布,开始给我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
“爸,妈,你们先去睡吧。”
沈大山说,“我和小栋聊聊。”
大伯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房间。
大伯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大山给我清理完伤口,贴上了纱布。
然后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点了根烟。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不愿回忆的细节,还是涌了上来。
三年前,我和两个大学同学一起创业。
开了家建筑公司。
开始接一些小工程,做得还不错。
后来通过关系,接了一个政府安置房的项目。
工程款八百多万。
对我们来说,这是天大的机会。
我们垫资进场,买了材料,请了工人。
工程干了半年,主体结构都快封顶了。
甲方突然换人了。
新来的负责人说,之前的合同有问题,要重新审核。
工程款暂停支付。
我们去找之前的负责人。
人家已经调走了。
找新负责人,人家不见。
工人们要工资,材料商要货款。
银行的贷款也到期了。
我们三个合伙人把能借的钱都借了。
还是不够。
最后,另外两个合伙人撤资了。
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你就没签合同?”沈大山问。
“签了。”
我苦笑,“但合同里有一条,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付款进度。”
“那不就是霸王条款?”
“当时觉得能接到项目就不错了,没想那么多。”
沈大山沉默地抽着烟。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车撞坏了,身上就一百多块钱,手机也坏了。”
“家是回不去了,债主肯定在找我。”
“我想……出去躲躲。”
沈大山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那我能怎么办?”
我的声音有些激动,“两百八十万,我拿什么还?”
“我去打工,一个月挣三千,不吃不喝要还七八十年。”
“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沈大山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
“所以你就想跑?”
“不然呢?”
我站起来,情绪有些失控,“哥,你知道两百八十万是多少钱吗?”
“你知道那些工人等着这钱回家过年吗?”
“我知道!”
我吼了出来,“所以我更没办法面对他们!”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沈大山走回椅子旁,坐下。
他又点了根烟。
抽了几口,才缓缓开口。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大山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哥,你别开玩笑了。”
我摇头,“两百八十万,不是两百八十块。”
“我知道。”
沈大山吐出一口烟,“我的家具厂,这些年赚了些钱。”
“省城那个工程,尾款刚结回来。”
“凑一凑,应该够。”
我呆呆地看着他。
大脑一片空白。
两百八十万。
在2016年,在清河镇这样的小地方。
这是一笔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钱。
沈大山的家具厂虽然做得不错,但一下拿出两百八十万现金,绝对不是“凑一凑”那么简单。
“不行。”
我摇头,“哥,这钱我不能要。”
“我没说给你。”
沈大山看着我,“是借给你。”
“借?”
“对,借。”
他认真地说,“按银行利息算,五年还清。”
“五年……”
我苦笑,“哥,你觉得我五年能挣两百八十万吗?”
“我觉得你能。”
沈大山的话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很重。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栋。”
他说,“咱们老沈家的人,骨头硬,摔倒了能爬起来。”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眼眶发热。
“哥,万一我还不起……”
“那就慢慢还。”
沈大山站起身,“只要人在,债就在,总有还清的一天。”
“但人要是跑了,债就真成了压一辈子的山。”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陪你去省城,把该还的钱都还了。”
“然后,重新开始。”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百八十万。
沈大山真的愿意借给我吗?
他哪来那么多钱?
就算有,为什么愿意借给我?
我们虽然是堂兄弟,但从小到大,其实不算特别亲近。
我比他小八岁。
他学木匠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
他开家具厂的时候,我在外地上大学。
这些年,除了过年家族聚会,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万一我真的还不起呢?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我走出客房,听到楼下厨房有动静。
下楼一看,大伯母正在做早饭。
“醒了?”
大伯母看到我,笑了笑,“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我在餐桌旁坐下,“大伯和……大山哥呢?”
“你大伯去镇上了,说有点事。”
“大山在书房。”
大伯母端来粥和咸菜,“你先吃,我去叫他。”
“不用,我去吧。”
我起身,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沈大山正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鼓鼓囊囊的。
“坐。”
沈大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他打开手提包。
里面是一捆捆的百元大钞。
整齐地码放着。
“这里是两百八十万。”
沈大山说,“我早上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哥……”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废话。”
他把手提包推到我面前,“数数。”
“不用数,我信你。”
“还是数数。”
沈大山坚持,“亲兄弟,明算账。”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钱。
一捆十万。
二十八捆。
整整两百八十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
沉甸甸的,压手。
“数对了?”
“嗯。”
“那行。”
沈大山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写个借条。”
我接过纸笔。
手有些抖。
“怎么写?”
“就写今借到沈大山人民币两百八十万元整,用于偿还债务,借款期限五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沈大山说得很流畅。
显然早就想好了。
我按照他说的,写下借条。
签上自己的名字。
日期:2016年2月4日。
农历腊月二十七。
“按个手印。”
沈大山拿出印泥。
我按下手印。
红色的指纹,清晰地印在我的名字旁边。
“好了。”
沈大山接过借条,仔细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抽屉。
“钱你收好,今天就去省城,把该还的都还了。”
“记住,一笔一笔还,让每个人都写收据。”
“然后,好好过年。”
我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提包。
感觉像是提着一座山。
“哥,谢谢你。”
我的声音哽咽了。
“别说这些。”
沈大山摆摆手,“吃饭,然后出发。”
早饭很简单。
粥,咸菜,馒头。
但我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吃过饭,沈大山开着他的桑塔纳,送我去省城。
路上,我们话不多。
他专心开车。
我抱着手提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省城。
我先去了银行,把钱存进去。
然后开始一家一家地还债。
第一个去的是工地。
工人们已经散了,只有工头老张还在。
看到我来,老张的脸色很难看。
“沈老板,你可算露面了。”
“张叔,对不起。”
我深深鞠躬,“我是来发工资的。”
老张愣住了。
“发工资?你哪来的钱?”
“借的。”
我简单地说,“把工人们的名单和欠款数额给我,我现在就转账。”
老张将信将疑地拿出账本。
我按照账本上的记录,一个一个地转账。
三十七个工人,总共六十八万。
转完最后一笔,我让老张给每个工人打电话确认。
一个小时后,所有工人都回复收到了钱。
老张握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小沈,你是好样的。”
“张叔,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我再次鞠躬。
离开工地,我又去了材料商那里。
水泥,钢材,砂石……
一家一家地还。
每还一家,我都让对方写下收据。
从早上九点,一直忙到晚上七点。
两百八十万,全部还清了。
我手里拿着一沓收据。
每一张,都代表一笔债的终结。
回到车上时,天已经黑了。
沈大山在车里等我。
“都还完了?”
“嗯。”
我把收据给他看。
他翻看了一下,点点头。
“好,回家过年。”
第八章 新的开始
那年春节,是我过得最安静的一个年。
没有拜年,没有聚会。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三天。
想过去,想未来。
正月初四,我离开了清河镇。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哪里。
只给沈大山发了条短信:
“哥,我走了,五年后见。”
我没有再去省城。
而是去了南方。
深圳。
身上带着最后的三千块钱。
那是我还完债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在深圳,我住最便宜的青年旅社。
吃最便宜的盒饭。
找工作。
但一个破产过的老板,一个只有大专学历的三十岁男人。
在深圳这样的地方,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投了一百多份简历,石沉大海。
最后,我在一个工地找到了工作。
不是管理岗。
是搬砖。
一天一百二,管两顿饭。
我从最底层开始,重新学习这个行业。
搬砖,搅拌水泥,扎钢筋……
什么活都干。
晚上回到宿舍,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还是要看书。
看建筑规范,看工程管理,看法律法规。
工友们笑我。
“老沈,你都这岁数了,还看什么书啊?”
“搬砖就好好搬砖,还想当工程师啊?”
我不说话,只是笑笑。
继续看我的书。
三个月后,工地的技术员辞职了。
项目经理找不到人顶替,急得团团转。
我找到他。
“王经理,我可以试试。”
“你?”
王经理看着我,“老沈,你行吗?”
“我看过图纸,也懂规范。”
我拿出这三个月做的笔记。
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据和要点。
王经理翻看了一下,有些惊讶。
“这些都是你自学的?”
“嗯。”
“那……你先干两天看看。”
就这样,我从搬砖工,变成了技术员。
工资从一天一百二,变成了一个月六千。
我干得很拼命。
白天在工地,晚上回宿舍画图,算数据。
一个月后,我解决了工地上的一个技术难题,为项目节省了十几万成本。
王经理很高兴,给我发了两千块奖金。
半年后,项目结束了。
王经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下一个项目。
“我想自己试试。”
我说。
第九章 第一桶金
离开那个工地后,我没有立刻找新工作。
而是用这半年攒下的三万块钱,注册了一家小公司。
公司只有我一个人。
办公室是租的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间。
业务范围:建筑工程技术咨询。
说白了,就是帮一些小工地解决技术问题,画施工图,做预算。
开始很难。
没有人相信一个只有一个人的小公司。
我印了五百张名片,每天跑到各个工地去发。
被保安赶过,被狗追过,被人嘲笑过。
但我不放弃。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第一个单子。
一个私人住宅的加建工程。
业主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想在天台上加个阳光房。
预算只有五万块。
大公司不愿意接。
我接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现场勘测,画图,做预算。
然后亲自去找材料,找工人。
带着工人一起干。
十天时间,阳光房建好了。
老教师很满意。
给了我五千块设计费。
虽然不多,但这是我破产后的第一笔收入。
我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了身像样的衣服。
然后继续跑工地。
第二单,第三单……
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我开始请人。
第一个员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土木工程的。
工资不高,但肯干。
我们两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办公室里。
接一些小工程,做一些技术咨询。
一年后,公司有了五个人。
搬到了五十平米的办公室。
接的工程也越来越大。
从私人住宅,到小型商铺,再到小型的厂房。
第三年,我们接到了一个政府的小型公共设施项目。
虽然只有两百多万,但这是政府项目。
意味着信誉。
我亲自带队,住在工地。
三个月,项目完工。
验收一次通过。
政府那边很满意。
之后,又给了我们两个类似的项目。
公司开始走上正轨。
第四年,我们搬到了两百平米的写字楼。
员工二十多人。
年营业额突破千万。
第五年,也就是2021年。
我提前还清了沈大山的钱。
连本带利,三百二十万。
2021年春节,我回了清河镇。
五年了。
我第一次回家。
开着一辆新买的奥迪。
后备箱里,放着给家人的礼物。
还有一张三百万的银行卡。
我没有提前告诉沈大山。
想给他一个惊喜。
车子开进清河镇时,我发现镇子变了样。
很多老房子拆了,建起了新楼。
街道也拓宽了。
但沈大山家的三层小楼,还是老样子。
只是看起来有些旧了。
我把车停在门口。
下车,按门铃。
开门的是大伯母。
五年不见,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伯母。”
我喊了一声。
大伯母看了我好几秒,才认出来。
“小栋?是小栋吗?”
“是我,伯母。”
我上前扶住她。
“哎呀,真是小栋!”
大伯母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工作忙。”
我笑着说,“大伯和……大山哥呢?”
“你大伯在屋里看电视呢。”
大伯母说,“大山……大山在厂里。”
“厂里?今天不是除夕吗?”
“唉……”
大伯母叹了口气,“厂里最近不太好,大山天天都在那边忙。”
我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什么货款收不回来,工人工资都发不出了。”
大伯母摇头,“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不跟我们说。”
“我去看看。”
我把礼物放下,转身出门。
开车去了沈大山的家具厂。
厂子在镇子东头。
以前很热闹,现在却很冷清。
大门关着,只有旁边的小门开着。
我走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
机器都停了。
只有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是沈大山的声音。
推门进去。
沈大山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账本。
五年不见,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很深。
脸色也很憔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栋?”
“哥,我回来了。”
沈大山站起身,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我。
“瘦了,也精神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我看着办公室里简陋的摆设,“哥,厂里出什么事了?”
沈大山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生意不好做。”
“具体说说。”
在我的追问下,沈大山才说了实情。
原来,这两年家具行业竞争激烈。
加上电商冲击,实体店生意越来越难做。
去年,他接了一个大单子。
给省城的一家酒店做全套家具。
垫资生产,货款两百万。
结果酒店那边换了老板,新老板不认账。
货款一直拖着不给。
工人的工资,材料商的货款,都压在身上。
厂子已经停工两个月了。
“欠了多少?”
我问。
“一百多万吧。”
沈大山点了根烟,“慢慢还,总能还清的。”
这句话,很熟悉。
五年前,他对我说过。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哥,你当初借给我的钱,帮了我大忙。”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
放在桌上。
“这里是三百万,连本带利。”
沈大山看着银行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小栋,你出息了。”
良久,他才说。
“都是哥给的起点。”
我把卡推到他面前,“先拿去把工人的工资发了,材料款结了。”
“我不能要。”
沈大山摇头,“那是你辛苦挣的钱。”
“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我认真地说,“没有你那两百八十万,我可能早就跑路了,也不会有今天。”
“一码归一码。”
沈大山坚持,“我借给你,你还给我,天经地义。”
“但利息太多了。”
“说好的银行利息,不多。”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我妥协了。
“那这样,本金我收回去,利息算我借给你的,等厂子好转了再还。”
沈大山想了想,点点头。
“行。”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吃年夜饭。
饭桌上,大伯和大伯母都很高兴。
说我长大了,有出息了。
沈大山话不多,只是喝酒。
我能看出来,他心事重重。
春节过后,我没有立刻回深圳。
而是留在清河镇,帮沈大山想办法。
我看了他的账本,看了他的生产线,看了他的产品。
问题很清晰。
产品太传统,没有竞争力。
销售渠道单一,全靠线下。
管理方式老旧,成本高。
“哥,你得转型。”
我对沈大山说。
“怎么转?”
“做定制家具,走高端路线。”
我分析给他听,“现在年轻人装修,都想要个性化的东西。”
“你的木工手艺是祖传的,工艺没问题,缺的是设计和营销。”
沈大山沉默地听着。
“我可以投资,帮你建一个设计团队,开网店,做线上推广。”
“但前提是,你得听我的。”
沈大山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栋,你真的觉得……还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我反问,“五年前,你觉得我能行,现在我觉得你能行。”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
“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半年,我深圳和清河镇两头跑。
在深圳,我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了一家中型建筑企业。
年营业额过亿。
在清河镇,我帮沈大山重建家具厂。
我请了设计师,重新设计产品线。
开了淘宝店,做直播带货。
改进了生产工艺,提高了效率。
半年时间,厂子开始有了起色。
定制家具的订单慢慢多了起来。
网店的销量也不错。
工人的工资发了,材料款还了。
厂子重新运转起来。
沈大山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但他还是很节省。
开那辆老桑塔纳,住那栋旧房子。
穿的衣服还是几年前的。
我说给他换辆车,他不肯。
说厂子刚好转,钱要花在刀刃上。
2023年,家具厂彻底翻身了。
年销售额突破五百万。
净利润一百多万。
沈大山把借我的钱还了。
还坚持多给了十万利息。
我没要。
“哥,咱们之间,不用算这么清楚。”
沈大山摇摇头。
“亲兄弟,明算账。”
他还是那句话。
第十四章 危机
2024年,我的建筑公司遇到了危机。
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项目,甲方资金链断裂,工程款拖欠了三个月。
公司现金流紧张。
员工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银行的贷款……
压力很大。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睡。
到处找钱,找关系。
但房地产行业整体下行,大家都难。
没有人愿意借钱。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沈大山。
但犹豫了很久,没有开口。
他的厂子刚稳定下来,我不能拖累他。
而且,当初他帮我,是雪中送炭。
现在我找他,算什么?
最后,我还是靠自己解决了危机。
卖掉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引进了新的投资者。
度过了难关。
但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顺境。
第十五章 2026年除夕
时间回到现在。
2026年除夕。
我开车回清河镇。
距离那次危机,又过去了两年。
我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了集团公司。
业务涵盖建筑、地产、投资多个领域。
身家过亿。
但我依然每年回清河镇过年。
因为这里有我的根。
有我的家人。
有沈大山。
车子开进清河镇时,雪下得更大了。
镇子又变样了。
新建了很多小区,商业街也繁华了。
沈大山的家具厂,已经发展成了家具公司。
在镇子边上建了新的厂房和办公楼。
年销售额过千万。
是清河镇的纳税大户。
我把车停在他家门口。
那栋三层小楼,去年重新装修过。
看起来新了很多。
我下车,按门铃。
开门的是沈大山。
他穿着崭新的羽绒服,脸色红润。
头发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小栋,回来了!”
他笑着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很足。
大伯和大伯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我,都笑着打招呼。
“小栋来了!”
“大伯,伯母。”
我走过去坐下。
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水果。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
“厂里今年怎么样?”
我问沈大山。
“挺好的,订单已经排到下半年了。”
沈大山给我倒茶,“你呢?深圳那边怎么样?”
“还行,刚谈完一个并购案。”
我们聊了一会儿家常。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坐在客厅守岁。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数。
十,九,八……
新年的钟声敲响。
窗外,烟花绽放。
“又是一年了。”
大伯感叹。
“是啊,时间真快。”
沈大山说。
我看看他,又看看窗外的烟花。
想起十年前那个风雪夜。
想起那两百八十万。
想起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第十六章 电话
正月初三晚上。
我正在书房处理邮件。
手机响了。
是沈大山打来的。
“小栋,睡了吗?”
“还没,哥,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沈大山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能来厂里一趟吗?”
“现在?”
“嗯,现在。”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好,我马上过去。”
开车到家具厂,只用了十分钟。
厂里的办公楼还亮着灯。
我停好车,上楼。
沈大山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面前放着一堆文件。
“哥。”
我敲门进去。
“来了。”
沈大山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出什么事了?”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
是一份项目计划书。
他想在省城开一个大型家居体验馆。
投资预算:五百万。
“这是……”
“我想扩大规模。”
沈大山说,“现在定制家具市场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了。”
“我想做个体验馆,线上线下结合,做品牌。”
“想法不错。”
我翻看着计划书,“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沈大山说,“我算过了,厂里能拿出三百万,还差两百万。”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我。
“小栋,我想跟你借两百万。”
我抬起头,看着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
能听到暖气片的声音。
窗外,又下起了雪。
第十七章 沉默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继续翻看那份计划书。
很详细,很周全。
看得出来,沈大山做了很多功课。
市场调研,竞品分析,财务预算……
该有的都有。
但问题也很明显。
第一,投资太大,回本周期太长。
第二,省城的租金贵,人工贵,成本高。
第三,家居体验馆这种模式,现在很多人在做,竞争激烈。
最重要的是。
沈大山的公司,虽然这几年发展不错,但根基还不稳。
一下子投五百万,风险太大。
万一失败,可能连现在的厂子都保不住。
我合上计划书。
看着沈大山。
“哥,这个项目,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沈大山的脸色变了变。
“你觉得不行?”
“风险太大。”
我实话实说,“你现在厂子经营得很好,稳步发展就行,没必要冒这个险。”
“稳步发展?”
沈大山的声音提高了些,“小栋,你知道现在市场竞争多激烈吗?”
“不进则退,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我懂。”
我点头,“但扩张要有节奏,要量力而行。”
“两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沈大山看着我,“你现在身家过亿,两百万就是九牛一毛。”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沈大山站了起来,“小栋,十年前,我借给你两百八十万,你当时是什么情况?”
“车撞坏了,身上就一百多块钱,公司破产,欠一屁股债。”
“那时候,我问过你风险吗?我问过你还得起吗?”
“我没有。”
“因为我相信你。”
“现在,我需要两百万,你就跟我说风险?”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沉默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沈大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第十八章 那句话
良久,我才开口。
声音很平静。
“哥,十年前你借我那两百八十万,我一辈子记得。”
“没有那笔钱,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帮你,厂子转型,开网店,做设计……”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什么。”
“但这次,这两百万,我不能借。”
沈大山盯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为你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十年前,你借我钱,是雪中送炭。”
“现在,我借你钱,是火上浇油。”
“你的厂子现在发展得很好,但根基还不稳。”
“贸然扩张,万一失败,可能连现有的都保不住。”
“我不想看到你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沈大山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脸色很难看。
“小栋,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如你了?”
他突然问。
我转过身,看着他。
“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
沈大山苦笑,“十年前,你是我堂弟,破产了,我帮你。”
“现在,你是大老板,我是小厂长,找你借点钱,你跟我说风险。”
“这十年,我一直在努力,但好像……永远追不上你。”
“现在连找你借点钱,都要听你说教。”
我的心沉了下去。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大山打断我,“小栋,我就问你一句,这两百万,你借还是不借?”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失望,有委屈,有不甘。
也有……一丝陌生的东西。
是嫉妒吗?
还是自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的沈大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堂哥。
那个沉稳,踏实,永远为我着想的堂哥。
那个在风雪夜把我从车里救出来的堂哥。
那个毫不犹豫借给我两百八十万的堂哥。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时间会让一个人露出本来面目。
我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句我准备了很久,但一直不想说的话。
“哥,钱我可以借给你。”
“但不是两百万。”
“是三千万。”
沈大山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投资三千万,买下你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我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我派专业团队来管理,帮你把公司做大。”
“你可以继续当总经理,但重大决策要听我的。”
“这样,你不仅可以开体验馆,还可以在全省开连锁店。”
“甚至,将来可以上市。”
沈大山呆呆地看着我。
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想收购我的公司?”
“不是收购,是投资。”
我纠正,“你依然是大股东,我只是帮你把公司做得更大。”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两百万,我也可以借给你。”
“但你要想清楚,借了这两百万,万一项目失败,你拿什么还?”
“如果还不上,我们的兄弟情分,可能就真的到头了。”
沈大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
但我感觉,比外面下雪的夜晚还要冷。
第十九章 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大山缓缓坐下。
他点了一根烟。
手有些抖。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小栋,你变了。”
他说。
“我们都变了。”
我回答。
“是啊,都变了。”
沈大山苦笑,“十年前,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哥。”
“现在,你是沈总,我是沈厂长。”
“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哥。”
我说。
“是吗?”
沈大山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能像当年我帮你那样,无条件地帮我一次?”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犯错。”
我走到他面前,“哥,当年你帮我,是帮我站起来。”
“现在如果我无条件帮你,可能是推你掉进坑里。”
“真正的兄弟,不是一味地纵容,而是在对方要犯错的时候,拉住他。”
沈大山沉默了。
他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如果我坚持要借那两百万呢?”
他最后问。
我看着他。
从包里拿出支票本。
填了两百万。
签上名字。
撕下来,放在桌上。
“这是两百万,你随时可以拿走。”
“但拿走之前,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放在支票旁边。
沈大山拿起来看。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还有一张三千万的支票。
“这是……”
“这是我准备的另一个方案。”
我说,“三千万,买你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你考虑一下。”
沈大山看着那份协议。
又看看那张两百万的支票。
他的手在抖。
烟灰掉在了文件上。
他赶紧拍掉。
“小栋,你就这么……不看好我的项目?”
“我不是不看好你的项目。”
我认真地说,“我是不看好你现在的能力,去操盘这么大的项目。”
“哥,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搬过砖,睡过工地,吃过一个月的泡面。”
“我被人骗过,被人坑过,差点又破产。”
“我交了太多学费,才学到那些经验。”
“你现在想做的,是我五年前就想过的。”
“但我没做,因为我知道时机不成熟。”
“现在,时机成熟了,但你需要帮手。”
“我可以当那个帮手,但不是以借钱的方式,而是以合伙人的方式。”
沈大山低着头。
不说话。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二十章 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一点。
沈大山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小栋,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说,“你可以继续按你的方式经营公司,如果需要帮助,我依然会帮你。”
“但这两百万,我不会借。”
沈大山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不借。”
“是。”
我点头,“哥,对不起。”
沈大山站起身。
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小栋,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下雪的晚上吗?”
“记得。”
“那时候,你坐在那辆破面包车里,头上流着血,身上就一百多块钱。”
“你说你破产了,欠了两百八十万。”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你说你想跑。”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问我,万一还不起怎么办。”
“我说,只要人在,债就在,总有还清的一天。”
沈大山转过身,看着我。
“那时候,我没有问你要抵押,没有问你要担保。”
“甚至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能还。”
“因为我相信你。”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现在,轮到我了。”
“我需要两百万,你跟我说风险,跟我说抵押,跟我说股份。”
“小栋,你说我们都变了。”
“但我觉得,变的不是我,是你。”
“你变得太精明了,太会算计了。”
“连兄弟之间,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失望,有伤心。
有对过去的怀念。
“哥,你说得对。”
我缓缓开口,“我变了。”
“我变得谨慎了,变得小心了。”
“因为我知道,生意场上,一步走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十年前,你借我那两百八十万,是赌我会翻身。”
“你赌赢了。”
“现在,你要我借你两百万,是赌你的项目会成功。”
“但我不能赌。”
“因为如果你输了,输掉的不只是两百万,可能是你十几年的心血。”
“还有,我们的兄弟情分。”
沈大山摇头。
“小栋,你总是有道理。”
“我说不过你。”
他走到桌前。
看着那张两百万的支票。
还有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最后,他拿起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个,我拿回去看看。”
“好。”
我点头。
他拿着协议,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
回头看我。
“小栋,如果十年前,我也像你今天这样,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你还有今天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或者说,我不敢想。
沈大山没有等我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桌上那张两百万的支票。
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第二十一章 真相
我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坐在沈大山的办公室里。
想着他最后那个问题。
如果十年前,他也像我今天这样。
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我还有今天吗?
可能没有。
我可能真的跑路了。
然后在某个小地方,隐姓埋名,打点零工。
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我又会想。
如果十年前,我不是走投无路。
如果我有其他选择。
我会接受他那两百八十万吗?
也许不会。
因为那时候的我,自尊心很强。
宁愿跑路,也不愿意欠这么大的人情。
所以,到底是沈大山帮了我。
还是我给了沈大山一个帮我的机会?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都是注定要发生的事。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
“沈总,这么晚还没休息?”
“有件事想麻烦你。”
“您说。”
“明天,你帮我起草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赠与协议。”
“赠与?给谁?”
“给我堂哥,沈大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赠与什么?多少金额?”
“我名下‘大山家居’百分之十的股份。”
“大山家居?那不是您堂哥的公司吗?您什么时候有股份了?”
“现在还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
我说,“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好的,沈总,我明天一早就办。”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
就像十年前那个夜晚。
只是,物是人非。
第二十二章 清晨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
脑子里一直在想沈大山说的那些话。
他说得对。
我变了。
变得精明,变得算计。
连兄弟之间,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但他说错了一点。
变的不是我一个人。
是我们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无条件相信我的堂哥。
我也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堂弟。
我们都站在了各自的山顶。
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也忘记了来时的路。
吃过早饭,我开车去了家具厂。
沈大山已经在办公室了。
看到我,他有些意外。
“这么早?”
“嗯,想跟你聊聊。”
我坐下。
他给我倒茶。
“协议我看过了。”
沈大山说,“条件很优厚,三千万,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嗯。”
“但我不能签。”
他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爸留给我的厂子。”
沈大山说,“我可以把它做大,可以把它做强,但不能把它卖了。”
“这不是卖,是融资。”
“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摇头,“小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这个厂子,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我宁愿它小一点,慢一点,但它是我的。”
“完全属于我的。”
我理解了。
就像我的公司,再难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卖股份。
因为那是我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到了坚持,看到了骄傲。
也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沈大山的影子。
那个沉稳,踏实,有原则的沈大山。
“哥,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说。
沈大山笑了。
真正的笑。
不是昨晚那种凄凉的笑。
“其实昨晚我想了很多。”
他说,“你说得对,那个项目风险太大。”
“我现在的能力,还操盘不了那么大的盘子。”
“我决定,先稳扎稳打,把现有的业务做好。”
“等时机成熟了,再考虑扩张。”
我点点头。
“这样最好。”
“不过,两百万,我还是想借。”
沈大山说,“但不是开体验馆。”
“我想更新生产线,引进一些新设备。”
“这个预算大概一百五十万。”
“如果你愿意借,我按银行利息,三年还清。”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委屈。
只有坦诚。
就像十年前,他看着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时一样。
“哥,钱我可以借给你。”
我说。
沈大山眼睛亮了。
“真的?”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要利息。”
我说,“而且,我不要你还钱。”
沈大山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昨晚准备的文件。
放在桌上。
“这里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借款协议,一百五十万,无息,无限期。”
“一份是股权赠与协议,我给你大山家居百分之十的股份。”
沈大山呆呆地看着我。
“小栋,你这是……”
“哥,十年前,你借我那两百八十万,没有要抵押,没有要担保,甚至没有明确说什么时候还。”
“你说,只要人在,债就在,总有还清的一天。”
“现在,我想把这句话还给你。”
“这一百五十万,你拿去用,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还不还,还不还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是兄弟。”
“兄弟之间,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
沈大山的眼圈红了。
他低下头。
不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暖气片的声音。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过了很久。
沈大山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小栋,昨晚……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握住他的手。
“哥,谢谢你。”
“十年前,没有放弃我。”
沈大山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然后松开。
他拿起笔。
在借款协议上签了字。
但在股权赠与协议上,他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说,“但股份,我不能要。”
“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我们就简简单单的,你是弟弟,我是哥哥。”
“你帮我,我帮你。”
“这样最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第二十三章 尾声
正月初六,我离开了清河镇。
回深圳。
沈大山送我上车。
“路上小心。”
“嗯,哥,你也保重。”
“有事打电话。”
“好。”
车子开出清河镇。
后视镜里,沈大山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不见。
我打开收音机。
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十年了。
从破产到翻身。
从负债到身家过亿。
这一路,我见过太多人。
经历过太多事。
有些人,在你落魄时远离你。
有些人,在你风光时靠近你。
只有沈大山。
无论我是穷是富。
他始终在那里。
是我的堂哥。
是我的家人。
也是我的恩人。
这一生,我欠他很多。
不只是那两百八十万。
更是一份情。
一份在风雪夜,把我从绝望中拉出来的情。
这份情,我还不起。
也不需要还。
因为我们是兄弟。
兄弟之间,不说欠。
只说,我在。
手机响了。
是沈大山发来的短信。
“小栋,到了说一声。”
我笑了笑。
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阳光很好。
雪已经化了。
春天,就要来了。
2036年春节。
我又回到了清河镇。
这一次,我开的是一辆很普通的车。
没有司机,没有助理。
就我一个人。
沈大山的家具公司,已经发展成了集团公司。
在全省有二十多家门店。
年销售额过亿。
但他还是住在清河镇。
还是那栋三层小楼。
只是重新装修过。
我停好车,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你找谁呀?”
“我找沈大山。”
“爷爷!有人找!”
小女孩冲着屋里喊。
沈大山从屋里出来。
看到我,笑了。
“小栋,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走进屋里。
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叔叔好。”
“这是你侄子,沈浩。”
沈大山介绍,“我儿子,去年大学毕业,现在在厂里帮忙。”
“叔叔好,常听我爸提起您。”
沈浩很礼貌。
“好孩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
坐下来喝茶。
沈大山给我倒茶。
他的手有些抖。
茶洒出来一些。
“老了。”
他笑笑。
“我也老了。”
我说。
我们都笑了。
是啊,都老了。
我五十二,沈大山六十。
头发都白了。
皱纹都深了。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厂里今年怎么样?”
我问。
“挺好的,稳步发展。”
沈大山说,“小浩很有想法,准备做智能家居。”
“年轻人,有想法好。”
“你呢?深圳那边怎么样?”
“我退休了。”
我说。
沈大山愣了一下。
“退休了?你才五十出头。”
“累了,想休息了。”
我喝了口茶,“公司交给专业团队打理,我当个闲人。”
“也好,忙了一辈子,是该歇歇了。”
我们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那些风雪夜。
聊那两百八十万。
聊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沈浩做的菜。
味道不错。
吃过饭,沈浩带着女儿出去玩。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大山。
我们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
谁也不说话。
但很舒服。
“小栋。”
沈大山突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你来找我借两百万那次吗?”
“记得。”
“那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不是两百万,是三千万。”
沈大山看着我,“那时候,我很生气。”
“觉得你变了,变得精明了,连兄弟都要算计。”
“但现在想想,你是对的。”
“如果你当时真的借给我那两百万,可能我真的会把厂子搞垮。”
“然后,我们可能就做不成兄弟了。”
我看着他。
“哥,其实那时候,我也很挣扎。”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那种帮法,是害你。”
“真正的兄弟,不是在对方要跳崖的时候,给他一根绳子。”
“而是拉住他,告诉他,那里是悬崖。”
沈大山点点头。
“是啊,真正的兄弟。”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
有很多老茧。
但很温暖。
“小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把我当哥哥。”
“你本来就是我哥。”
我说。
沈大山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个小孩子。
窗外,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
又开始了。
离开清河镇的前一天。
沈大山送我去车站。
“明年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
我说,“这里是我的家。”
“好,我等你。”
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上车。
车子启动。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沈大山一直站在那里。
直到拐弯,看不到了。
我打开手机。
翻出一张老照片。
是十年前,我和沈大山的合影。
那时候,我还年轻,他也年轻。
我们都笑着。
笑得很开心。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就是几十年。
这一生,我得到很多。
也失去很多。
但最珍贵的。
始终是那份在风雪中,不曾熄灭的情谊。
它让我知道。
无论世界多么冰冷。
总有一盏灯。
为你亮着。
总有一个人。
在你需要的时候。
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这句话。
温暖了我一生。
也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所以。
当十年后。
他来借两百万。
我只回了他一句话。
那句话是:
“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