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博山的大漆家具
发布时间:2026-02-06 05:13 浏览量:2
藏在红漆里的山城婚嫁记忆与匠人时光
在博山老物件的“收藏清单”里,大漆家具算不上最贵重,却是最“有故事”的——它裹着一层温润的红漆,从明清的手工作坊,到六七十年代的木器厂车间,再到如今老博人客厅的角落,装着姑娘出嫁的期盼、匠人磨漆的耐心,也藏着山城“慢工出细活”的老讲究。
一、由来:从“匠人小活”到“婚嫁标配”,红漆里的烟火根
博山大漆家具的“起点”,藏在明清时期博山的木匠巷里。那会儿博山城里有不少“前店后坊”的木匠铺,师傅们除了打桌椅板凳,还会给家具刷上一层“土漆”——这漆不是现成的,得从山上割漆树取生漆,再按比例掺上桐油、朱砂,熬成红亮的漆料,刷在木头上,既防蛀又好看。
一开始,大漆家具只是“有钱人家的讲究”,普通百姓家难得有一件。可到了民国时期,博山有了新习俗:姑娘出嫁,娘家得陪送“大漆圆房”——一套包括大衣柜、梳妆台、八仙桌、木床的大漆家具,红漆亮得能照见人,上面还会描上“牡丹缠枝”“双喜临门”的图案,既体面又寓意“日子红火”。
这习俗一传开,大漆家具就成了博山婚嫁的“硬通货”。木匠铺的订单排到半年后,漆匠师傅更是“一匠难求”——有姑娘为了等一套合身的大漆家具,甚至愿意推迟婚期。老人们常说:“红漆家具亮堂堂,姑娘嫁得有排场”,大漆家具就这么从“匠人手艺”,变成了博山民俗里的“婚嫁符号”。
二、今生:木器厂的“红漆辉煌”与岁月里的“慢慢褪色”
新中国成立后,博山的木匠铺、漆坊合并成了“博山木器厂”,大漆家具也从“手工作坊”走进了“工厂流水线”,迎来了最风光的几十年。
1. 车间里的“红漆流水线”:慢工出细活的坚守
那会儿的木器厂车间,天天飘着漆料的香味。制作一套大漆家具,得经过“九道工序”:先选硬木(多是榆木、槐木,结实耐用),师傅们用刨子把木料刨得光滑无纹;接着“打底子”,用猪血和石膏调成腻子,填补木料的缝隙,反复打磨到平整;然后是“刷漆”,漆匠师傅手持漆刷,一笔一笔均匀涂抹,刷一遍晾三天,再打磨,再刷,一套家具至少要刷五六遍漆,最后一遍还要用细砂纸轻轻蹭,让红漆像“镜面”一样亮。
车间里还有“专门的描花师傅”,多是心灵手巧的女工,她们用细毛笔在红漆上描图案:衣柜门上画“龙凤呈祥”,梳妆台抽屉上描“缠枝莲”,连床头上都要刻上“百年好合”的小字。有位老漆匠回忆:“那会儿我们刷漆不敢急,漆没晾透就打磨,会起皱;图案描歪了,整套家具就废了——每一件大漆家具,都是我们‘捧着心’做出来的。”
那时候的博山人,结婚前最盼的就是去木器厂“看家具”。准新郎新娘挤在样品间里,对着红漆家具左看右看,师傅会骄傲地介绍:“这漆是山上的生漆,晒十年都不会掉,越用越亮!”一套大漆家具要花掉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可大家觉得值:“这家具能传辈儿,孩子结婚还能用。”
2. 岁月里的“慢慢退场”:红漆抵不过“快时代”
可到了八九十年代,大漆家具慢慢“不香了”。先是出现了“板式家具”,用颗粒板拼接,刷上合成漆,又轻便又便宜,款式还多;后来又有了金属、玻璃家具,擦一擦就干净,不像大漆家具,得小心保养,沾了水要赶紧擦,不然会留印子。
年轻人结婚,更愿意选“省事的新式家具”,大漆家具成了“老古董”。木器厂的订单越来越少,漆匠师傅们要么转行,要么去做小摆件。有位描花师傅说:“最后一年,车间里就剩我们三个老漆匠,做的家具没人要,堆在仓库里,红漆慢慢落了灰。”
1990年代末,博山木器厂破产了,车间拆了,改成了居民楼。曾经家家户户追捧的大漆家具,渐渐被搬进了储藏室,或者摆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有的衣柜门合不上了,有的红漆掉了一块,但老人们舍不得扔:“这是我当年的嫁妆,陪了我一辈子,扔了就像扔了念想。”
三、余温:老物件里的“红漆记忆”与手艺的“零星传承”
如今在博山,想找一套完整的老大漆家具不容易,但只要提起“红漆圆房”,老人们总能打开话匣子:“我结婚时,我娘陪送的大漆衣柜,现在还在老家,红漆虽然暗了,但还能照见人”“我小时候总在大漆八仙桌上写作业,漆面上有我的铅笔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亲切”。
还有少数“怀旧的年轻人”,会四处寻访老漆匠,想定做一套大漆家具。有位老漆匠的儿子,跟着父亲学了刷漆手艺,开了个小作坊,专门修复老大漆家具——有的客户把祖传的梳妆台拿来,漆面开裂、图案模糊,他们用老方法重新打底、刷漆、描花,让旧家具重新焕发光彩。
虽然大漆家具不再是婚嫁的“标配”,但那层红漆里藏着的“慢时光”,却成了博山人的集体记忆——它记着匠人“一笔一漆”的耐心,记着姑娘出嫁时的期盼,也记着博山民俗里“日子要红火”的朴素愿望。就像老人们说的:“红漆会褪色,但那段用大漆家具撑起的日子,永远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