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1995年 我嫁给了顾承川 那个传说中不近人情的顾家二叔
发布时间:2026-01-29 15:25 浏览量:1
我死在了2025年。
被我最信任的表妹推下楼梯。
再睁眼。
回到了1995年。
我嫁给了顾承川。
那个传说中冷漠、不近人情的顾家二叔。
新婚夜。
他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
可我知道。
他暗恋了我整整十年。
这一世。
我要把那些算计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也要好好看看。
这个闷葫芦的心里。
到底藏了多少滚烫的秘密。
1
我死的时候,是2025年的一个雨夜。
林雨柔那张温柔的脸在楼梯顶端扭曲。
她喊我姐姐。
然后亲手把我推了下去。
后脑撞在台阶上的闷响。
和我上辈子一样愚蠢。
再睁眼。
满目刺眼的红。
龙凤蜡烛、红双喜字、掉漆的老式梳妆台。
镜子里是二十岁的我。
脸颊饱满,眼神惊慌,穿着土气的红色西装外套。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哄笑。
“承川,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二叔,别板着脸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1995年农历八月初八。
我嫁给顾承川的这一天。
上一世,我逃了这场婚。
我听信林雨柔的话,以为顾承川是个性格暴戾的残疾。
我选择了她介绍的那个“青年才俊”。
然后被榨干积蓄,打断肋骨,最后死在雨夜的楼梯间。
而顾承川。
这个据说因为我的逃婚而彻底阴郁的男人。
在我死后第三年,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遗书只有七个字。
“我来找你了,晚晴。”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
却也让我清醒。
门被推开。
又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
顾承川。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小小的红色绸花。
面容冷峻,眉骨深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的确像外界传的那样。
冷漠,难以亲近。
他看着我。
那目光沉沉的,像深夜的海,看不出情绪。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向他。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抬头。
“顾承川。”
我的声音有点抖,但我努力压住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妻子了。”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说完这些,我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不知道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顾承川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
他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轻轻碰了碰我脸颊旁边散落的一缕头发。
动作有些笨拙。
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
然后,他收回了手。
转身走到柜子旁,拿出另一床被褥。
“你睡床。”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睡地上。”
没有多余的话。
他抱着被褥,铺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上。
和衣躺下。
背对着我。
红色烛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边,却化不开那身孤寂。
我坐在床沿,看着他的背影。
慢慢躺下。
盯着老旧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
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这一次。
顾承川。
我们都不会再走向那个悲剧的未来了。
对吧。
2
顾家老宅很大,也很旧。
是那种几十年前建的青砖小楼,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和岁月的沉淀。
我的新生活,就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开始了。
顾承川真的很忙。
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来。
我们住在二楼东头的套房,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交集。
但有些细节,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比如,每天早上我起床,厨房的煤炉子上总会温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
用干净的纱罩罩着。
比如,我带来的那几本时装画册,明明随意放在茶几下层。
第二天,旁边总会多出一支削好的铅笔,和几张崭新的绘图纸。
比如,夜里我翻身,或是轻轻咳嗽一声。
地铺上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总会瞬间绷紧。
直到我呼吸重新平稳,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说话。
我也暂时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沉默。
前世那几十年,磨光了我对“温情”的想象。
这一世,面对这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男人,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没忘记最重要的事。
改变命运,要靠自己。
我从带来的旧衣服里,翻出几件款式还算不错的。
又去附近的布料市场,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些零头布和彩色丝线。
我的画工还在。
前世在服装厂踩了十几年缝纫机,后来自己摸索着画图设计,功底是刻在骨头里的。
我画了几张草图。
改良的旗袍,收一点腰身,放一点下摆,领口绣上简单的缠枝花纹。
既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又有一点与众不同。
家里有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放在客房,蒙着布。
我把它搬了出来,擦拭干净,上油。
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响起,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踩缝纫机的时候,我能暂时忘记前世冰冷的雨夜,忘记林雨柔扭曲的笑脸。
专注于针线,专注于创造一件美丽的东西。
第一个成品做好的那天,是个周末的傍晚。
一件月白色的短袖旗袍,领口我绣了一小丛淡紫色的兰花。
我穿上,在镜子前转了转。
腰身掐得正好,布料垂顺,兰花栩栩如生。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顾承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他显然是刚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惊讶,恍惚,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
但太快了。
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的旗袍上。
“你做的?”
他问。
声音比平时更哑。
“嗯。”
我点点头,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
“我……我想试试自己做点衣服,拿去卖。”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时候的个体户,虽然已经不少,但总归不是多么“正经”的工作。
尤其是对顾家这样的家庭来说。
他会觉得我不安分吗?
会觉得我给他丢脸吗?
顾承川没说话。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我面前。
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一丝烟草气。
他低下头,看着那丛我绣的兰花。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批评这拙劣的手艺。
他却忽然抬手。
指尖在离我领口绣花一厘米的地方,虚虚地停住。
然后收回。
“很好看。”
他说。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穿,很好看。”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心脏不争气地乱跳。
他转过身,走到柜子旁,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各种工具:卷尺、划粉、不同型号的缝纫针、各色线轴,甚至还有几本半旧的服装裁剪书。
“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他把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指尖。
两人都迅速收回手。
“谢谢。”
我小声说。
他没应,径直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在地面上有了短短一截重叠。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看着地上那点交叠的影子。
心里某个冰冻的角落。
好像“咔嚓”一声。
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3
摆摊的地点,我选在了城西新开的纺织厂门口。
那里女工多,对衣服有需求,也有些闲钱。
第一天,我只带了三件做好的旗袍,忐忑地铺开一块蓝布。
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看的人多,问的人少。
“样式挺别致,就是这价格……够我买好几件成衣了。”
“自己做的呀?牢不牢靠哦?”
“这花色,会不会太招摇了?”
正当我有些气馁时,一个穿着得体、干部模样的女人停在我的摊子前。
她拿起那件月白绣兰花的,仔细看了看针脚和做工。
“小同志,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大姐。”
“手艺不错。”她点点头,“这花纹也秀气。我女儿下个月订婚,正愁没件合适的衣裳。这件,还有那件藕荷色的,我都要了。”
我愣住了。
“都要了?”
“嗯。按照你这个标价,两件一共是……一百二十块对吧?”
她爽快地付了钱,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我是前面红星百货的采购部主任,姓王。你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可以直接送到我们百货大楼看看。”
我捏着那三张崭新的“四人头”,感觉像做梦一样。
接下来几天,生意居然渐渐好了起来。
总有一些看起来不像普通女工的人,精准地买走我最满意的作品。
而且,问的问题都很专业。
“这件腰线收得妙,是用了省道吗?”
“领子这个弧度,是参考了三十年代的画报?”
我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着灰色工装、面容憨厚的年轻男人蹲在我的摊子前。
他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压低声音。
“老板娘,是顾厂长让我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顾厂长?
顾承川?
“他让我跟您说,布料厂那边新到了一批零头真丝,花色不错,价格也合适。地址在这。”
他塞给我一张纸条,然后像完成什么秘密任务一样,迅速买了件衣服走了。
我看着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是一个仓库地址。
那字迹,和前几天我无意中在顾承川带回家的文件上看到的签名,一模一样。
傍晚收摊回家,我特意去了那个仓库。
看仓库的老伯似乎早就知道我要来,直接领我进去,指着一堆布料。
“这些都是,顾厂长交代了,您随便挑,按成本价算。”
那些真丝布料,花色雅致,质地柔软,正是我最需要却又买不起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顾承川破天荒地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我进门,他抬了下眼,又垂下。
“回来了。”
“嗯。”
我放下手里的布料,走到他对面坐下。
“纺织厂门口……生意怎么样?”
他状似随意地问,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
“挺好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今天还遇到一个热心的工友,给我介绍了便宜的布料货源。”
顾承川翻报纸的手顿住了。
耳根似乎泛起一点可疑的红色。
他清了清嗓子。
“那挺好。”
“顾承川。”我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他彻底僵住了,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昏黄的灯光下,他冷峻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你是我妻子。”
“不用谢。”
空气安静下来,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凝滞。
厨房的煤炉子上,照例温着饭菜。
是我喜欢的清炒藕片,还有一小碗蒸蛋。
我吃着还带着热气的饭菜。
看着沙发上那个依旧板正坐着、却悄悄将报纸拿反了的男人。
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过心口。
这个闷葫芦。
原来一直在用他的方式。
笨拙地,守护着我。
4
风言风语,是伴着绵绵的秋雨一起来的。
先是巷子口晒太阳的老太太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交头接耳。
然后是我去百货公司送样衣,王主任拉着我到一边,欲言又止。
“小林啊,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外面有人说,你那摊子生意好,是、是因为……”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接着,是林雨柔来了。
她提着一网兜苹果,笑得一如既往的甜美无害。
“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现在可是出名了,我们那片都知道,顾家新娶的媳妇,能耐大着呢。”
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声音却不高不低,足够让路过的人听见。
“不过姐啊,不是我说你,女人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姐夫那么能干,你何必抛头露面去摆摊,惹些闲话……我听说,还有人传你跟隔壁布料店的小老板……”
她捂嘴笑,眼神里却淬着毒。
“那些人就是嘴碎!姐夫那么厉害,你可别因为这些小事跟他离心呀。对了,姐夫是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唉,男人嘛,有时候也需要……”
她故意没说完,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我抽回手,冷冷地看着她。
这张脸,和前世雨夜里那张扭曲的脸重合。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但我死死压住了。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姐,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可是为你好……”她眼圈一红,委屈极了。
“为我好?”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林雨柔,推我下楼梯的时候,你也说是为我好。”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见鬼一样瞪着我。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再理她,转身离开。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不够。
现在撕破脸,还太早。
流言愈演愈烈。
甚至传到了顾家。
周末家庭聚餐,顾承川的大哥顾承志,端着酒杯,状似关心。
“二弟啊,不是大哥多嘴。弟妹年轻爱玩,搞点小生意也没什么,但总要注意影响。现在厂子里都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顾家的媳妇……啧,总之不好听。咱们顾氏服装厂虽说现在效益一般,但脸面还是要的。”
顾承川一直沉默地吃饭,闻言,放下了筷子。
“什么风言风语。”
他声音不大,却让饭桌陡然一静。
顾承志讪笑:“就是些闲话,说弟妹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砰!”
顾承川忽然将茶杯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顾承志,又扫过桌上几个神色各异的亲戚。
“林晚晴是我顾承川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她摆摊卖的是自己一针一线做的衣服,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谁有疑问,直接来问我。”
“再让我听到一句污蔑她的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得掉冰渣。
“就别怪我顾承川,不讲情面。”
饭桌上鸦雀无声。
顾承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跳如雷。
饭后,他带我提前离席。
走出老宅大门,秋夜的凉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滚烫的情绪。
走到无人的巷子,我停下脚步。
“顾承川。”
他回头看我。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那些话……你信吗?”
他皱了下眉,似乎觉得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我认识你,比你想象的要久。”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冰凉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薄茧,牢牢包裹住我的。
“手怎么这么凉。”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就这么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没有再说话。
但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看着地上那双影。
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林雨柔。
顾承志。
你们看见了吗?
这一世。
我不是一个人了。
5
我发现了顾承川的一个秘密。
在他书房那本厚重的《辞海》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是我。
是十六岁那年的我。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梳着两条麻花辫,抱着几本书,站在一中门口的老槐树下,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看角度,是偷拍的。
我拿着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我只知道顾承川在我死后殉情。
却从不知道,他认识我这么早。
更不知道,他偷偷藏了我的照片。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胀,还有更多理不清的乱麻。
如果他那么早就……
那为什么前世,我逃婚后,他从未找过我?
为什么这一世,新婚夜,他宁愿睡地上?
为什么他对我好,却又总是沉默地保持距离?
一个荒谬又让人心头发冷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娶我。
是不是只是出于责任,或者别的什么?
那张照片,也许只是少年时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与现在的我无关。
与这场婚姻无关。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吃饭时,我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依旧沉默,给我夹菜,动作自然。
可我却觉得,那自然的背后,是不是藏着勉强?
夜里,我失眠了。
听着地铺上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堵得难受。
几天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我在他换下来的西装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音乐会的票根。
日期是上周。
而他那天晚上,告诉我的是厂里加班。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我捏着那张票根,想起林雨柔意有所指的话,想起那些流言蜚语。
难道……是真的?
有别的女人了?
所以,才对我若即若离?
所以,才藏着我以前的照片,缅怀过去?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席卷了我。
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搬到了我租下的、准备当工作室的小房间。
我需要冷静。
需要理清这一切。
小房间很冷,没有炉子。
我缩在硬板床上,看着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生回来,我发誓要报仇,要独立,不要再依靠任何人。
可顾承川……
他不知不觉,已经成了我心里最柔软,也最不安的所在。
夜里,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像敲在我心上。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
敲门声响起。
不重,但很急。
我以为是幻觉。
直到那敲门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
我赤脚下床,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昏黄的楼道灯光下。
顾承川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
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手里没拿伞,就那样站着,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显得身形更加瘦削挺拔。
他抬起头。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门后的我。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红血丝,还有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恐慌。
“晚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开门。”
我隔着门板,没动。
“你回去吧。”
我的声音带着鼻音,自己听了都可怜。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他低沉压抑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颤抖。
“那张照片……”
“是我偷拍的。”
“一九九零年,九月十七号,下午三点。一中门口,槐树下。”
“你穿了件蓝裙子,手里拿着《飘》,跟同学说郝思嘉真勇敢。”
“我骑车路过,看了你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的语速很快,像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
“音乐会票根,是厂里给的。我没去,给了司机老陈。”
“上周加班,是真的。在赶一批紧急出口订单,工人两班倒,我在车间睡了三天。”
“林晚晴。”
他忽然连名带姓叫我,声音重得像砸在地上。
“我从你十六岁,等到你二十岁。”
“从你穿着蓝裙子,等到你穿着红嫁衣。”
“从你都不认识我,等到你成了我妻子。”
“你现在问我,我心里有谁?”
他抬手,用力抵在潮湿的门板上,指节发白。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仿佛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你说。”
“我心里还能有谁?”
雨声哗啦。
世界一片模糊。
只有他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雨,狠狠撞进我耳膜,撞进我心里。
我颤抖着手,摸上门闩。
冰凉的铁闩,被我手心焐热。
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屋外潮湿冰冷的风雨气息,和他身上浓重的湿意一起涌进来。
他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眼神,有痛楚,有惶恐,有深不见底的情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看着他苍白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所有赌气,所有猜疑,所有不安,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剩下尖锐的心疼。
我侧过身。
“先进来。”
“外面冷。”
6
顾承川发烧了。
淋了那么久的雨,又急火攻心,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我手忙脚乱地烧热水,找毛巾,翻出之前备的感冒药。
他乖乖地坐在我那张硬板床边,任由我用干毛巾胡乱揉搓他的头发。
动作有些笨拙。
他低着头,湿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竟显出些难得的温顺。
只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有些重。
“把湿衣服换了。”
我翻出一件我宽大的旧毛衣,递给他,然后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
我转过身。
他穿着我那件略显紧身的米白色毛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精瘦的手腕。
样子有点滑稽。
但我笑不出来。
“把药吃了。”
我把水和药片递过去。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温度高得吓人。
吃药,喝水,动作顺从。
眼睛却一直看着我,一瞬不瞬。
像怕一眨眼,我就消失了。
吃完药,我让他躺下。
床很小,他高大的身躯躺上去,几乎占满了。
我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想去弄个冷毛巾给他敷额头。
手却被他抓住了。
滚烫的手心,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别走。”
他声音沙哑,带着高烧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我心里一酸。
“我不走,我去拧个毛巾。”
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目光却一直追着我。
我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我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昏黄灯光下他安静的睡颜。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他刚才在门外说的那些话。
一九九零年,九月十七号……
那么早。
原来那么早。
可我对他,在前世漫长的几十年记忆里,却几乎没有印象。
只有最后,那张简单的讣告,和那七个字的遗书。
心口又闷又疼。
为前世的他,也为曾经一无所知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睡着了。
我轻轻想抽回被他无意识又握住的手。
他却倏地睁开眼。
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烧迷糊了。
“晚晴……”
他喃喃地叫我的名字。
“我在。”
“别怕……”他用力握紧我的手,声音含糊却执拗,“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顾承志不行……”
“林雨柔……也不行……”
“我会保护你……”
“一直保护你……”
他说得很乱,断断续续。
我却听懂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又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我。
“别哭……”
他挣扎着想抬手,帮我擦眼泪,却没什么力气。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我不哭。”
“顾承川,你快好起来。”
“好起来,我们回家。”
他好像听懂了,模糊地“嗯”了一声,又沉沉昏睡过去。
只是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后半夜,他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
我趴在床边,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让我一惊。
睁开眼,正对上顾承川清醒的眸子。
他已经醒了,不知看了我多久。
眼神很深,很静,像退潮后的大海,只剩下温柔的余波。
他的手指,正轻轻拂过我的额发。
见我醒来,他手指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
“醒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只是还有些沙哑。
“嗯。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声。
“昨晚……”我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昨晚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接过话,目光坦然地看着我,耳根却微微泛红。
“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胀的,发酸,又发甜。
“那张照片……”
“一直在我皮夹里。”他低声道,“后来怕磨坏了,才夹在书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吓着你。”
“也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娶你,是我这辈子最自私,也最庆幸的决定。”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林晚晴,我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别的。”
“我只是,想娶你。”
“从很多年前,就想。”
晨曦透过蒙尘的窗户,照进这间简陋的小屋。
光柱里,尘埃飞舞。
我看着他清晰映着我身影的眼眸。
看着这个为我淋雨,为我发烧,把一颗真心藏了这么多年,笨拙又滚烫地捧给我的男人。
前世的凄风苦雨,好像在这一刻,被这晨光彻底驱散。
我反手,握紧了他温热干燥的手掌。
“顾承川。”
“我们回家吧。”
7
顾家的内斗,像一场潜伏已久的瘟疫,终于在顾承川的父亲,顾老爷子病倒入院后,爆发出来。
顾承川的大哥顾承志,联合了几位一直对顾承川掌管服装厂不满的叔伯,动作频频。
先是截断了厂里一批重要原料的供应。
接着又挖走了两个老师傅。
最后,直接在董事会上发难,指责顾承川管理不力,导致最近一批出口订单出现严重延期和瑕疵,客户索赔,工厂声誉受损。
7
顾家的内斗,像一场潜伏已久的瘟疫,终于在顾承川的父亲,顾老爷子病倒入院后,爆发出来。
顾承川的大哥顾承志,联合了几位一直对顾承川掌管服装厂不满的叔伯,动作频频。
先是截断了厂里一批重要原料的供应。
接着又挖走了两个老师傅。
最后,直接在董事会上发难,指责顾承川管理不力,导致最近一批出口订单出现严重延期和瑕疵,客户索赔,工厂声誉受损。
「二弟,不是大哥说你。」顾承志坐在会议室主位,志得意满,「你到底是年轻,经验不足。厂子交给爸是放心,可你看现在弄的!这笔赔偿金,还有后续的损失,谁来承担?我看,你这厂长的位置,也该让能者居之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几位叔伯或低头,或附和。
顾承川坐在下首,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
只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
我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手里抱着一摞从顾承川书房找到的旧账本。
指尖冰凉。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愤怒。
前世,顾承川的悲剧,固然有我的原因,但顾承志这些人的落井下石,同样“功不可没”。
这一世,他们还是这副嘴脸。
甚至更早地跳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吱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有惊讶,有不悦,有鄙夷。
顾承志皱眉。
「弟妹,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顾承川身边,将账本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然后,我转向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大哥刚才说的订单问题,我知道一些情况。」
顾承志嗤笑。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女人家,懂什么生意!」
「我不懂生意。」我看着顾承志,慢慢地说,「但我懂布料,懂针线,也看得懂进货单。」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
「这一批出问题的订单,用的是一种新型混纺面料,订单号是HT-9407,没错吧?」
顾承志脸色微变。
「是又怎样?」
「根据厂里的进货记录,这批面料,是由大哥你介绍的信诚布料行提供的。」我指尖点着账册上的一行,「单价,比市面同类产品高了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价格高低,要看质量!」顾承志强辩。
「质量?」我拿起随身带来的布样,递给旁边一位老师傅,「李师傅,您是行家,您看看,这批料子的经纬密度、着色牢度,真的值这个价吗?」
李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捻了捻布样,又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紧锁。
「这料子……经纬稀疏,着色不均,水洗一次恐怕就会严重褪色变形。这价格,虚高太多了。」
「而且,」我继续翻动账本,「在HT-9407订单签订前一个月,信诚布料行的法人变更了。新的法人代表,是大哥您的连襟,张茂才先生。」
「砰!」
顾承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林晚晴!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我只是偶然看到了一些工商变更信息。」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我还查到,这位张茂才先生的信诚布料行,在给咱们厂供货前三个月,才刚刚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只有五千块。」
「一家新成立、资本微薄的公司,能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拿到我们厂这么大一笔订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而同一时期,老合作方‘永丰布料’的报价单,质量更好,价格却低了百分之十,被以‘款式不符’为由拒绝了。」
「这其中的原因,我想在座的各位叔伯,应该比我更清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承志的脸由青转白,额头渗出冷汗。
几位原本支持他的叔伯,眼神开始游移。
顾承川一直沉默地听着。
此刻,他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高,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哥。」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关于原料采购的问题,我会请专业的审计部门介入核查。」
「至于订单瑕疵和赔偿。」
他拿起我带来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三个月,车间主任老赵的排班记录和原料领用记录。HT-9407订单生产期间,有六天晚班,当班的负责人,都是你安排进来的那位‘刘组长’。而这六天晚班领用的辅料——特制缝纫线和扣件,数量超出正常损耗三倍。」
「我已经联系了这批辅料的供应商。他们证实,有人私下向他们购买了同等型号的次品,以次充好。」
顾承川将文件轻轻扔在桌上。
目光如冰刃,直射顾承志。
「大哥,你需要解释的,恐怕不只是原料问题。」
顾承志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顾承川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审计、报警、清洗。
一系列动作雷厉风行。
顾承志被剥夺了在厂里的一切职务,他那位连襟的公司被调查,牵扯出的蛀虫被一个个拔除。
顾氏服装厂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阵痛,然后,风气为之一清。
那晚,顾承川回来得很晚。
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疲惫。
我给他热了汤。
他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着。
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今天,谢谢你。」
他忽然说。
我摇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而且,那些账本和资料,是你早就整理好放在书房里的,对吗?」
他抬眼看我,没否认。
「你早就防着他了。」
「嗯。」他放下碗,目光深邃,「我知道他不安分,只是没想到,他会用损害工厂根本的方式来争。」
他顿了顿,看向我。
「但你出现的时候,我还是很意外。」
「我怕你会被牵连,受委屈。」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顾承川,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应该共同进退。」
他凝视着我,眼底有暗流涌动。
过了许久,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上。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合拢手指,将我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温暖,坚定,充满力量。
「好。」
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确认。
「共同进退。」
窗外月色皎洁。
屋内的灯光温柔。
我们的影子,在墙壁上融成安稳的一体。
风雨似乎暂时过去了。
但我知道,林雨柔,还有前世的那些恩怨,还没有了结。
不过,我不再是前世那个孤身一人、任人欺侮的林晚晴了。
我的身边,有了顾承川。
8
我的小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
王主任牵线,我接了几单百货公司的定制,又零星有些散客。
手里的积蓄慢慢多了起来。
我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办一场小型的展示会。
不,或许应该叫“时装秀”。
虽然这个词,在1995年的这个小城,听起来还太新鲜,太超前。
但我记得,前世九十年代末,正是国风元素开始重新萌芽的时候。
我想做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用现代的剪裁,融合传统的纹样和意境。
这个想法,我只跟顾承川提过一次。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可没过几天,他就带回来几张彩色印刷的请柬样板,还有一本香港最新的时装杂志。
「看看样式。」他说得轻描淡写,「时间地点,你想好了告诉我。」
我看着他眼下熬夜留下的淡青,心里涨得满满的。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
我几乎住在了工作室,画图,打版,选料,找绣娘。
顾承川也忙,厂子经历动荡后需要重整旗鼓。
我们常常几天打不了一个照面。
但他每天都会让司机老陈送来热饭热菜。
深夜我伏案画图时,抬起头,总能看到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亮着静静的双闪。
那是他的车。
他知道我怕黑,也知道这一带晚上不太平。
他不进来打扰我,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在。
秀场定在周末,借用了区文化馆一个小展厅。
我设计了八套衣服,主打“新中式”概念。
模特是请的艺校学生和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个子高,气质好。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直到秀开始前两小时。
我提前到后台做最后检查。
然后,看到了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我的主秀礼服——那件我耗费心血最多、用苏绣工艺在真丝缎面上绣了整幅“烟雨江南”的月白色长旗袍,被人从领口到下摆,用利刃划开了三道长长的、狰狞的口子。
丝绸脆弱,破口处丝线卷曲翻起,像狰狞的伤口。
旁边的模特和帮忙的小姑娘们都吓呆了,不知所措。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耳边嗡嗡作响。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名字,就是林雨柔。
只有她。
只有她知道这场秀对我的意义。
只有她,恨我入骨。
愤怒像岩浆一样冲上头顶,但下一秒,又被我死死压住。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这件衣服,谁最后看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一个扎着马尾的模特怯生生举手。
「林、林老师,大概一小时前,有个女的过来,说是您妹妹,来给您送东西的……她在这件衣服前面站了一会儿……」
果然。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寒冰。
「报警。」我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姑娘说,「去文化馆办公室,打电话报警,就说这里发生恶意毁坏财物事件。」
然后,我看向那件破损的礼服。
秀还有两小时开始。
嘉宾和零星邀请的媒体会陆续到来。
没有时间重做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让林雨柔得意?
让我的心血,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不。
绝不。
我走到那件旗袍前,手指轻轻拂过那破损的缎面。
触手冰凉柔滑,上面的绣花精致绝伦。
烟雨朦胧的江南山水,如今被粗暴地撕裂。
忽然,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窜入我的脑海。
「小琴,帮我找一把最锋利的剪刀。」
「李姐,去把我备用那盒珍珠和碎水晶拿来。」
「还有黑色的丝线,对,最细的那种。」
我的声音很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周围的人不解,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剪刀递到我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彻底冷静下来。
我拿起剪刀,没有去修补那三道裂口。
而是沿着裂口的边缘,干脆利落地,继续剪了下去。
「嘶——」
旁边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没有理会。
我的眼睛,只看着布料,看着那幅被破坏的“烟雨江南”。
裂口被我扩大,变形,重组。
我用黑色的丝线,以粗糙的、模仿破裂痕迹的针法,将剪开的部分重新连接、拼贴。
珍珠和水晶,被我当作“雨滴”和“修补的痕迹”,缀在黑色的“裂缝”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后台安静得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和丝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我的额头渗出汗水,手指被针扎破了几次,也浑然不觉。
我在和命运赛跑。
在和那个躲在暗处的鬼魅赛跑。
最后一针落下。
我抬起头,看向穿衣镜。
镜子里,那件月白色旗袍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柔婉的江南烟雨图,被三道夸张的、装饰性的黑色“裂痕”贯穿,珍珠和水晶沿着裂痕点缀,宛如破碎后又用珍宝重新弥合的河山。
柔美依旧,却多了一种破碎后又重建的、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比原本的设计,更震撼,更充满故事性。
「天啊……」旁边的模特喃喃道,「这……这太美了,太特别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作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林雨柔。
你想毁了我。
却没想到,反而成就了我。
秀,准时开始。
音乐响起。
模特们依次走出。
当最后,穿着那件“破碎江南”的主模特走出来时。
台下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低低的惊叹声。
我站在后台幕布的阴影里,看着台下。
顾承川坐在第一排的角落。
他坐得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那件衣服,追随着模特。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幕布后的我。
隔着闪烁的灯光和晃动的身影。
他看着我。
然后,很慢,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灯光掠过他冷峻的侧脸。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里有光。
那是骄傲,是赞许,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赶紧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
谢幕时,我被王主任推上台。
灯光有些刺眼。
我有些紧张地攥着裙角,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角落。
他还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我。
仿佛在说,别怕。
我定了定神,对着话筒,简单介绍我的设计理念。
「……传统不是凝固的化石,它也可以在裂痕中,生出新的枝桠。」
掌声再次响起。
下台时,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欣赏。
我知道,这一步,我走对了。
刚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就走了进来。
「哪位是林晚晴同志?」
「我是。」
「关于你报案称作品被故意毁坏一事,我们有了一些进展。嫌疑人林雨柔,已经被我们传唤到派出所,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现在需要你过去一趟,配合做个笔录。」
我的心,终于沉沉落下。
又轻轻提起。
该来的,总要来。
该了的,总要了。
我换下衣服,走出文化馆。
夜色已深。
顾承川的车,静静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烟,拉开车门。
「我陪你去。」
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
我坐进车里,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派出所。
车窗外的路灯,流成一条昏黄的光带。
「衣服,」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低沉悦耳,「最后那件,很厉害。」
我转过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没想到……你能做到那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总是让我想不到。」
我靠向座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狗急跳墙罢了。」
「不。」他纠正我,语气认真,「是绝处逢生。」
派出所到了。
灯光通明。
我推门下车,夜风微凉。
顾承川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将我的手完全包裹。
「走吧。」他说。
「去把该断的,断了。」
9
派出所里,灯光白得刺眼。
林雨柔坐在长椅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闪烁,看到我进来,尤其是看到我和顾承川交握的手时,她眼底迅速掠过怨毒和不甘,随即又被楚楚可怜的泪水覆盖。
「姐……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呜咽着,想扑过来,被旁边的女警拦住了。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嫉妒你,嫉妒你能嫁给顾厂长,嫉妒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不是真的想害你的秀,我就是……就是气不过……」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前世的我,或许还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警察同志,」我没看她,直接对负责的民警说,「我需要看一下笔录,以及,我想知道,她这种行为,法律上如何认定?」
民警看了我一眼,大概有些意外我的冷静。
「林雨柔对故意毁坏你财物的事实供认不讳。根据被毁衣物的价值——我们已请专业人士初步评估,以及造成的间接影响,她的行为已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且数额可能较大。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林雨柔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会的,就是一件衣服,我赔,我赔钱还不行吗?姐姐,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啊……」
她挣脱女警,想冲过来抓我的手。
顾承川上前半步,挡在了我身前。
他个子高,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林雨柔吓得止住脚步。
「林雨柔,」顾承川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冷得瘆人,「上次散布谣言,晚晴心软,没追究你。你似乎,以为我们很好说话。」
林雨柔浑身一抖。
「这件衣服的价值,不止是布料和手工。」我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直视她惊恐的眼睛,「它是我筹备了两个多月的心血,是今天这场秀的灵魂。你的行为,损害的不只是一件衣服,而是我的事业,我的未来。这不是赔钱就能了结的。」
「而且,」我走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推我下楼梯的时候,你没想过今天吗?」
林雨柔如遭雷击,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见了鬼。
前世那个雨夜,冰冷坚硬的台阶,剧痛,黑暗……历历在目。
我看着眼前这张惨白扭曲的脸。
恨意依旧在心底翻腾,但奇异的是,不再有那种灭顶的窒息感了。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爪牙已经被拔掉了。
她将为她两世的恶行,付出代价。
「警察同志,」我退后一步,声音清晰,「我坚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做完笔录,走出派出所,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冷的晨风一吹,我才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
顾承川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向车子。
「累了就靠着我。」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没有抗拒,将身体的重量稍稍倚靠过去。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车子启动,驶向渐渐苏醒的街道。
「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他问。
我摇摇头,胃里沉甸甸的,什么也吃不下。
「那就回家。」
回到家,天已大亮。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睡衣,倒在床上,觉得骨头缝都透着酸软。
顾承川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床头。
「喝了再睡。」
我勉强坐起来,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都结束了。」他说。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会有报应的,对吧?」
「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法律不会放过她。而且,」他顿了顿,「顾承志那边,我也查到了些东西,他们之间,有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这次,一起清算。」
我有些意外地看他。
他伸手,接过我喝空的杯子。
「我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知道,这平淡背后,是他不动声色的保护和雷霆手段。
我躺下来,他帮我掖好被角。
「睡吧。」
我闭上眼睛,却又睁开。
「顾承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重生这回事,我还是像上辈子那样逃婚了,你会怎么样?」
问完我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残忍。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的声音才低低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郁和坚定。
「我会找到你。」
「不管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带你回家。」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头发,揉了揉。
「别胡思乱想。睡吧。」
「我在这里。」
在他的气息和温度包裹中,一夜惊涛骇浪带来的紧绷感渐渐消散。
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我模糊地想。
这一世,真好。
有他在身边。
真好。
后来,林雨柔的判决下来了。
数额较大,情节恶劣,判了两年。
顾承志也被彻底逐出了顾氏的核心管理层,只拿着一点分红,灰溜溜去了南方。
我的那场“破碎江南”秀,意外地获得了不小的反响。
报纸的文艺版块用了小块篇幅报道,称之为“传统与现代碰撞的大胆尝试”。
订单开始慢慢增多。
我不再满足于小作坊式的接单,开始认真筹划注册自己的品牌和工作室。
日子忙碌而充实。
顾承川的服装厂也走上了正轨,引入了新的生产线,开始尝试接一些外贸订单。
我们依然很忙,常常各忙各的。
但每天无论多晚,餐桌上总会留着温热的饭菜。
客厅的灯,总会为晚归的人亮着。
有时我画图到深夜,他会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有时他应酬回来,身上带着酒气,我会给他煮一碗醒酒汤。
没有太多言语。
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的需要。
这种默契,像细细的藤蔓,在安静的时光里,悄然生长,将两颗心越缠越紧。
直到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我在工作室里修改设计图,突然一阵没来由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我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心里隐隐划过一丝猜测。
又觉得不太可能。
我和顾承川,虽然同住一室,但他一直恪守礼节,我们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牵手和偶尔的拥抱。
但月事,好像确实迟了有些日子了。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有些怔忪。
难道……
10
我没敢告诉顾承川。
自己偷偷去了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我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手指微微颤抖。
阳性。
两个清晰的字,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我瞬间耳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清晰。
我怀孕了。
真的有了。
和顾承川的孩子。
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过后,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我和顾承川的关系,虽然日渐亲密,但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纱。
前世惨死的阴影,重生后步步为营的算计,林雨柔的疯狂,顾家的内斗……这一切都让我如同惊弓之鸟。
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呢?
他会高兴吗?
还是会觉得,这是个负担?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秋日的阳光明亮晃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我魂不守舍地走过街角时,一个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是林雨柔的母亲,我的舅妈。
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睛红肿,头发散乱,死死瞪着我,像是要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
「林晚晴!你这个扫把星!毒妇!」
她尖利的声音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家雨柔!她不就是弄坏了你一件破衣服吗?你至于把她往死里整,送她去坐牢吗?!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她扑上来想抓我,被我侧身躲开了。
「舅妈,林雨柔是触犯了法律,她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法律?呸!」她啐了一口,「你就是嫉妒!嫉妒雨柔比你漂亮,比你讨人喜欢!你嫁了个有钱男人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等着,你生儿子没屁眼!你……」
恶毒的诅咒像脏水一样泼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那些诅咒,而是因为她话语里透露出的、与林雨柔如出一辙的恶毒和无耻。
前世,她们就是这样,一点点把我逼上绝路。
「说够了吗?」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顾承川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脸色沉得吓人,几步走过来,将我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恶意的视线。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李律师,文化路派出所门口,有人对我妻子进行人身威胁和公然侮辱,证据确凿,麻烦你过来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意。
舅妈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们有钱有势就想欺负人啊?!」
顾承川根本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粒尘埃。
他转过身,面对我时,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被一种深切的担忧取代。
「没事吧?」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下意识护着肚子的手上,顿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我是被气的,或是身体不适。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和紧张,那冰冷的不安,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我没事,」我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累,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他揽住我的肩膀,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带着我离开。
舅妈还在后面叫骂,但声音已经远了,很快被警笛声和律师严肃的询问声打断。
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手心都出了汗。
顾承川专注地开着车,但不时从后视镜看我一眼,眉头微蹙。
「真的没事?要不要去老中医那里看看?」
「不用,」我低声说,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顾承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怎么样?」
车子似乎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紧绷。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他打了方向盘,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然后,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我心里去。
「晚晴,」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但如果你问,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耳根慢慢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我会很高兴。」
「非常高兴。」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我依旧平坦、却被我下意识护着的小腹。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或许已经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紧紧攥着化验单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一点点掰开我僵硬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
「所以,别怕。」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看着他坚定而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苍白的自己。
心里那座由不安和恐惧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眼眶发热。
我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那张被捏得有些皱的化验单,轻轻飘落在我和他的膝盖之间。
他低头。
目光落在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茫然,狂喜,不敢置信……种种情绪飞快闪过,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深不见底的温柔和激动。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握住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力道很大,却很小心,仿佛我是易碎的珍宝。
「这……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哽咽。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点点头,想笑,却哭得更凶。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猛地松开我的手,却又在下一刻,更加用力地将我拥入怀中。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身体在轻轻颤抖。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进我的发间。
这个总是沉默、总是冷静、总是用坚硬外壳包裹自己的男人。
哭了。
「晚晴……晚晴……」
他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破碎,饱含着太多我无法承载的情感。
有失而复得,有夙愿得偿,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还有深不见底的爱。
我回抱住他,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如雷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
世间所有的风雨,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这个温暖的、颤抖的、充满了新生希望的拥抱。
很久之后,他才稍稍松开我,但手臂依旧环着我,不肯放开。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辰。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他的手掌,缓缓下移,带着无比的珍重和试探,轻轻覆上我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他的表情,却像是触碰到了全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慢慢、慢慢地上扬。
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我要当爸爸了。」
他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向全世界宣告的、巨大的幸福。
我看着他傻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要当爸爸了。」
他再次紧紧抱住我,笑声闷闷地响在我耳边,带着湿意,也带着无尽的喜悦。
「谢谢,晚晴,谢谢你。」
他语无伦次。
「我会是个好爸爸的,我发誓。」
「我会保护好你们,保护好我们的家。」
「我会努力,让你们过最好的生活……」
我听着他颠三倒四的承诺,心里被前所未有的暖流和踏实感充满。
前世冰冷的雨夜,刺骨的疼痛,无边的黑暗……
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个拥抱,被这份期待,被这个新生命带来的光芒,彻底驱散,治愈。
崭新的未来,在我们紧握的双手之间,在我们共同跳动的心脏之间,在我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之中,徐徐展开。
温暖,明亮,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