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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在我心里一直温婉娴静又顾家 直到她同事老公拿着一张照片问我

      发布时间:2026-01-27 23:01  浏览量:2

      妻子在我心里一直温婉娴静又顾家, 直到她同事老公拿着一张照片问我【完结】

      周三,下午三点半。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打在咖啡桌上,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陆子鸣把手机顺着桌面推过来,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推一枚即将引爆的手雷。屏幕上有点反光,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文谦,这事儿在我肚子里烂了好几天。”

      他压低了嗓子,眼神死死锁住我的脸,生怕错过我一丝一毫的崩溃,“但我寻思着,还是不能瞒你。”

      照片的噪点很高,显然是在光线极差的环境下偷拍的。

      背景是某个装修奢靡的包厢,暗红色的灯光把人影拉得憧憬绰绰。长桌上是一片狼藉的酒瓶和果盘,七八个人围坐着,烟雾缭绕。

      我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那些模糊的面孔,然后在右侧第二个位置上,骤然死机。

      那个女人侧着身子,正低头浅笑。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针脚细腻,质感温润。

      那是我上周才送给苏晓婉的生日礼物。

      “这是上周五晚上的局。”陆子鸣的手指在那个位置重重点了两下,“我老婆也在现场。她回来跟我嘀咕,说看见晓婉了,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

      耳边的轻音乐突然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却在回放上周五的画面。

      那天晚上,苏晓婉在电话里声音沙哑,说她在公司为了项目报表焦头烂额,直到深夜十一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连眼眶都是熬红的。

      “你确定...是上周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千真万确。”

      陆子鸣收回手机,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凯悦酒店三楼,私人会所,888号包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文谦,咱们兄弟七八年了。我是觉得...这事儿透着邪性。晓婉平时看着多贤惠一个人,怎么会...”

      “可能只是应酬。”我打断了他,试图用这个苍白的理由说服自己,“同事聚会而已。”

      “普通聚会,犯得着撒谎说是加班?”

      陆子鸣叹了口气,把最残忍的一把刀递了过来:“而且那天在场的,除了她们公司的中层,还有两个甲方的VP。我老婆说,那天晓婉走的时候,是坐其中一个男人的车走的。”

      服务员过来添水,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脆响,刺得我耳膜生疼。

      “照片发原图给我。”我说。

      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脂奶皮。

      我叫叶文谦,今年三十四岁。

      在一家不好不坏的贸易公司做供应链主管,手里管着不大不小的盘子。

      苏晓婉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领证六年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包括我自己——我们是这世俗红尘中再标准不过的模范夫妻。

      这种标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乏味。

      我的生物钟定在早上七点。起床,煎蛋,热吐司。

      晓婉会赖床二十分钟,她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眼的时候,我会把早餐端上桌,温度刚刚好。

      八点十分,我们像是两颗咬合精准的齿轮,各自转动,出门上班。

      她是广告公司的策划,公司在城西;我在城东。地铁线背道而驰,像极了某种隐喻。

      晚上谁先到家谁掌勺。周一到周四是雷打不动的家庭晚餐,周五偶尔下个馆子。周末看场电影,或者去超市把冰箱填满。

      房贷八千,存三千备用金,剩下的维持生活。

      没有孩子。

      不是丁克,是暂时不敢生。晓婉说想再拼两年,等升了总监,收入稳了再要。

      我没有异议。

      我以为这就是日子的全部真相,以为这种温吞的幸福会持续到地老天荒。

      在我心里,苏晓婉是那种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人。她笑的时候习惯先抿嘴,记得我父母每一个生日,把家里的多肉养得生机勃勃,每一盆都有自己的名字。

      但现在,这幅完美的拼图少了一块。

      上周五,她确实是十一点多才推开家门。

      我也加班到十点,回家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等她。

      十一点二十,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

      她进门时连鞋都懒得换,把包往玄关一扔,满脸写着“我快累死了”。

      “吃了吗?”我问。

      “公司叫了外卖。”她一边解开那件米白色的开衫,一边往浴室走,“我先洗澡,对着电脑十几个小时,眼珠子都要炸了。”

      当时,我没闻到任何酒味。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刻意在外面散过味,或者嚼了口香糖。

      第二天周六,她睡到日上三竿。我问她加班忙什么,她说在陪客户磨方案,全组人都在熬,连总监都陪着。

      她说这话时正在煎蛋,背对着我,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情绪。

      现在我知道了。

      她的总监确实在陪着她——不过是在凯悦酒店888包厢的酒桌上。

      盯着陆子鸣发来的照片,我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

      像素放大会失真,但那个侧脸的轮廓,化成灰我都认得。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深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正举着酒杯往她那边倾斜。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我。

      我想起上周六早上,她洗澡时,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我平时从不查岗,那天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

      锁屏界面亮着,是一条微信预览:

      “昨晚谢谢你送我,路上小心。”

      备注:陈总。

      当时我只当是职场客套。毕竟做乙方的,通讯录里全是各种“总”。

      现在,所有的线索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周一上班,我像个游魂。

      开了两个会,脑子里全是浆糊,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中午饭也没吃,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下午三点,我终于忍不住试探。

      “晚上加班吗?”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不一定,可能要晚点。有个客户要见。”

      我输入:“男客户女客户?”

      删掉。

      又输入:“几点能回?我给你留饭。”

      这次她回得很快:“不用留,你们先吃。爱你。”

      那最后两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得我指尖发麻。

      下班后,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凯悦酒店。

      大堂的水晶灯璀璨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我径直上了三楼。

      私人会所门口,穿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拦住了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找888包厢。”

      “888是我们这儿的顶级VIP包厢,需要会员预约。先生您是...”

      “我上周五来过。”我撒了个拙劣的谎,手心里全是冷汗,“落了东西在里面。”

      迎宾小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穿着商场打折买的衬衫,拎着磨损了边角的公文包,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进888消费的主儿。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礼貌:“那我帮您问问经理。您贵姓?”

      “叶。”

      她去前台打了个电话,低声交涉了几句。回来时,笑容虽然还在,却多了几分疏离。

      “叶先生,经理说包厢每天都会深度清洁。如果有遗留物品,我们会登记保管。目前没有收到888的任何遗失物。”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就一眼。”

      “抱歉,包厢现在有客人。”

      我站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进去了又能怎么样?

      去摸一摸她坐过的椅子?去闻一闻空气里残留的、属于她的茉莉花香?

      转身离开时,我抬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个监控探头正闪着幽幽的红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周三晚上,苏晓婉破天荒地十点就回来了。

      她心情似乎不错,进门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只有画面在跳动。手机里那张照片,已经被我看了无数遍。

      “今天这么早?”我不动声色。

      “项目提前收尾了,总监体恤民情,放我们早点回来。”

      她甩掉高跟鞋,赤着脚走过来,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迅速按灭屏幕:“没什么,工作群里扯皮。”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有烟味,没有酒味,只有那款她用了三年的茉莉香水。

      是我多心了吗?

      “你这周不忙?”她仰起脸,手指在我掌心画圈,“感觉你这两天有点闷。”

      “可能累了。”我说,“你上周五拼到那么晚,这周还这么高强度,身体吃得消吗?”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大约只有0.1秒,快得像是一种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柔软。

      “没办法呀,季度末业绩压力大。不过快熬出头了,下个月应该能喘口气。”

      “你们总监还挺人道,陪着你们一起熬。”

      “是啊,陈总人挺好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流畅,连眼神都没有闪烁,“虽然平时要求严,但该给资源的给资源,挺护犊子的。”

      陈总。

      我假装漫不经心:“他多大岁数?结婚了吗?”

      “早结了,孩子都上初中了。”

      晓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今天跑了一天,身上黏糊糊的。”

      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道:“对了,下周末我可能要出差。去临市两天,有个大客户要实地考察,全组都得跟过去。”

      “几个人?”

      “三四个吧,陈总带队。”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家庭伦理剧,妻子对着丈夫撒谎,演技浮夸得让人尴尬。

      我想起照片里那个抿嘴笑的侧影。

      我认识的苏晓婉,在同事聚会上会笑得那么妩媚吗?

      刚结婚那两年,她每次团建回来,都会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告诉我谁喝多了出洋相,谁讲了冷笑话。

      她会把合影一张张翻给我看,指着人头给我介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分享这些细节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走到磨砂玻璃门前,里面映出一个模糊的曲线。

      结婚六年,这个身影我看了几千遍。我以为我熟悉她身上的每一颗痣,每一个疤。

      但此刻,隔着这层玻璃,我却觉得里面的人陌生得可怕。

      周四晚上,陆子鸣的电话又来了。

      “文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他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我老婆说,今晚她们公司又有局,晓婉又去了。还是那一拨人。”

      晚风吹进阳台,带着深秋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在哪儿?”

      “老地方。凯悦三楼。”

      陆子鸣停顿了一下,“我老婆本来不想多嘴的,但我觉得这事儿再瞒着就不够意思了。文谦,你真的得长个心眼。”

      此时此刻,苏晓婉刚给我发过微信,说她在公司改方案,大概十点半回。

      “她回家的时候...”我顿了顿,喉咙发紧,“看起来正常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陆子鸣叹气,“不过我老婆说,昨晚散场的时候,晓婉还是坐陈总监的车走的。她们几个女同事私底下已经在议论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小区里,几个孩子在玩滑板车,尖锐的笑声穿透夜空。隔壁传来的炒菜香和油烟机声,勾勒出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柴米油盐,平淡无奇。

      我曾以为这就叫幸福。

      晓婉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阳台:“站这儿发什么呆?也不怕着凉。”

      “想点工作的事。”

      她从背后抱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背脊上,温热的触感穿透衣料:“别太累了。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休年假,咱们出去旅游吧。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去云南吗?”

      “好。”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仿佛真的很依恋我。

      我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想问她昨晚到底在哪,想问那个陈总监到底是谁,想问她为什么要把谎撒得这么圆。

      但话滚到舌尖,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我怕一旦问出口,眼前这看似完整的玻璃就要彻底碎裂。

      哪怕它其实早就布满了裂痕。

      周五。

      出门前,苏晓婉特意化了一个精致的全妆。

      眼线拉长了眼尾,口红选了平时很少用的正红色,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

      “今天有重要客户?”

      “嗯,下午要去提案。”

      她对着玄关镜最后抿了一下嘴唇,“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可能要应酬。你别等我吃饭。”

      她穿上那双新买的细跟高跟鞋,弯腰时,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那是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比平时低很多。外面套着的,依然是那件米白色针织衫。

      “晓婉。”

      我叫住她。

      “嗯?”她回头,眼神清澈。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地说:“路上小心。”

      她笑了,那个招牌式的、先抿嘴再上扬的笑容:“知道啦。”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

      我在玄关僵立了五分钟,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她的梳妆台永远井井有条。

      我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那里有个带锁的小铁盒,平时放着户口本、结婚证和护照。

      钥匙就在抽屉夹层里。

      打开盒子,结婚证红得刺眼。

      我翻开结婚证,下面压着几张银行卡。

      再下面,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

      我颤抖着手展开它。

      凯悦酒店六楼水疗中心。

      项目:双人芳香精油按摩(90分钟)。

      日期:上周五。

      客户签名:陈。

      票据下面还压着一张名片。

      烫金的字体:“陈峻,星耀广告,创意总监。”

      名片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小字,笔迹娟秀,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体:

      “谢谢昨晚,很愉快。”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泛白,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浴室的水龙头没关紧,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阴影瞬间覆盖了结婚证上我们傻笑的脸。

      那时候摄影师喊:“新郎靠近一点,对,笑一笑!”

      我们就那样毫无阴霾地笑了。

      我把消费单按原折痕折好,放回原处,锁好盒子。

      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七点。

      微信提示音响起:“提案很顺利,客户非要请吃饭。可能要晚点回,你先睡。”

      我回:“在哪吃?我去接你。”

      “不用啦,同事有车,顺路。你早点休息。”

      我没再回复。

      八点半,我坐地铁直奔凯悦酒店。

      这一次,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我坐在大堂吧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这个位置,正好能监控电梯口和旋转门。

      九点十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

      苏晓婉就在人群中央。

      她旁边就是名片上的那个男人——陈峻。

      真人比照片上更有气场,西装剪裁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侧头跟晓婉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

      晓婉仰着头,脸上是那种工作场合特有的、既矜持又妩媚的笑容。

      他们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但我眼里只有他们两个。

      快走到旋转门时,陈峻很自然地抬起手,虚扶了一下晓婉的后腰。

      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种熟稔的亲密感。

      晓婉没有躲。

      我坐在阴影里,面前的柠檬水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成一股细流淌在桌面上。

      我看着陈峻殷勤地帮她拉开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门,看着她钻进去,看着车尾灯汇入车流,变成红色的光点。

      桌子底下的手死死攥着裤腿,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很疼。

      但比起心脏那一块正在发生的坍塌,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十一点,苏晓婉到家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在播那个无聊的购物台。

      她进门时脚步虚浮,看到我还醒着,明显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

      她放下包,坐到我身边。

      一股混合着酒精和陌生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茉莉香,是一种沉郁的木质调。

      “今天喝了点红酒,”她解释道,“客户太热情,实在推不掉。”

      “陈总送你的?”我问。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你怎么知道?”

      “猜的。上次你不是说他顺路吗?”

      “哦,对。”她肩膀松弛下来,“陈总人挺好的,知道我家远,每次都绕路。”

      我转过头,借着电视的荧光打量她。

      妆容依然完美,口红显然补过,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这个女人,睡在我枕边六年。此时此刻,她离我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但我却觉得,我们要么隔着千山万水,要么隔着一把刀。

      “晓婉。”

      我声音平静,“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她眨了眨眼,无辜得像只小鹿:“什么事?工作上的?今天那个客户确实难缠...”

      “不是工作。”我打断她,“是我们。”

      客厅陷入死寂。

      电视里导购员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三分钟”。

      晓婉脸上的职业假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

      “文谦,”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我不置可否。

      她叹了口气:“公司里是非多。我最近升职呼声高,难免有人眼红造谣。你别往心里去。”

      “我只信我看见的。”

      “那你看见什么了?”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的试探。

      我直视她的双眼。

      她没有回避,眼神坦荡得让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我看见你很累,”我缓缓说道,“看见你为了这个家拼命。我心疼。”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下一秒,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脸埋进我的颈窝:“对不起老公,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等这阵子忙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的发丝蹭着我的下巴,又是那股陌生的木质香。

      我抬起手,机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下,两下。

      这动作像是在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那天晚上,我们像过去几千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

      晓婉很快入睡,呼吸绵长。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凌晨三点,她的手机在床头震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瞥见了发件人:陈总。

      内容简短得令人心惊:“睡了吗?”

      在黑暗中,这三个字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我没有叫醒她。

      我只是看着那光亮起,又熄灭。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在心里宣判了这段婚姻的死刑。

      停职在家的第三天,我去了趟市图书馆。

      不是为了看书,是去见陆子鸣介绍的私家侦探,周先生。

      我们在三楼角落碰头。周先生四十出头,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大众脸。

      “陆哥介绍的,我信得过。”他声音很低,“你要查什么?”

      我把手机推过去:那张包厢照片,陈峻的名片,还有悦景国际酒店的信息。

      “这一对男女,我要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详细行踪,特别是工作之外的。”

      周先生扫了一眼:“婚外情取证?”

      “不确定,所以需要实锤。”

      “一天八百,重大突破另算。先付三天定金。”他公事公办,“要书面报告还是只要原始素材?”

      “都要。”

      他掏出平板电脑开始记录:“车牌号、常用社交账号、陈峻的背景,越细越好。”

      我把我掌握的所有信息倾倒出来。

      末了,他抬头看我:“叶先生,干这行久了,有句话得提醒你。查出来的结果通常比你想象的更脏,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还有,如果涉及违法,我会建议你报警,但我不会代劳。”

      “好。”

      走出图书馆时,天阴得厉害,乌云压着头顶。

      手机响了,是苏晓婉。

      “文谦,晚上又要加班,你自己吃吧。”

      “好。”

      “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别急,总会过去的。等我做完这个项目,咱们好好聊聊。”

      “聊什么?”

      “聊聊未来。”她的声音变得柔软,“我总觉得,咱们最近心有点远了。”

      我没接话。

      “文谦,”她说,“我爱你。你要相信我。”

      雨点砸了下来,冰凉刺骨。

      “嗯。”

      挂断电话,我站在雨里,任由冷意渗透衬衫。

      爱?

      这个字在她嘴里,现在变得比鸿毛还轻,甚至承载不了一个哪怕最蹩脚的谎言。

      回到家,我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清理。

      不是为了搬家,更像是为了还原真相。

      我整理了苏晓婉的衣柜、书桌、甚至是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在书柜最顶层,我翻到一本旧相册。

      第一页是我们大学时的合影。那时的苏晓婉穿着白T恤,扎着高马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全是光。

      我一页页翻过去。

      从青涩到成熟,从T恤到职业装,笑容从放肆变得含蓄。

      最后一张是去年春节,在我父母家。她在厨房帮忙,脸上挂着烟火气的笑。

      那个笑容,是真的。

      我合上相册,心像是被钝刀子割过。

      在衣柜最底层的杂物盒里,我找到了一个更旧的铁盒。

      打开来,里面有一些发黄的信件,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本皮都磨破了。

      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八年前。

      “今天文谦送了我向日葵,他说我笑起来像太阳。这个傻瓜。”

      “文谦做饭真难吃,但我全吃光了。他说以后他学,不让我下厨房。”

      “因为我想去北京,我们吵架了。但他最后妥协了。我知道他舍不得父母,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字里行间,全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苏晓婉。

      日记断在三年前。

      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升职加薪了,文谦很高兴。我也高兴,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好像丢了什么。”

      在铁盒的最深处,倒出来一个小绒布袋。

      里面是一枚男士铂金戒指。

      很素的款式,内圈刻着两个字母:C.J.

      陈峻。

      我攥着那枚戒指,金属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冻伤手掌。

      晚上十一点,苏晓婉拖着身子回来了。

      她是真的很累,眼底一片乌青,进门就瘫软在沙发上。

      “帮我按按头吧,疼炸了。”她闭着眼哼哼。

      我坐过去,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

      “项目怎么样?”

      “快了。”她说,“陈总说如果拿下年度合作,全组都有巨额奖金,我也能升职。”

      “他对你真不错。”

      “人是挺好,就是要求变态。这几天熬夜改方案,我要猝死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文谦,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的手顿住了。

      “怎么突然想通了?”

      “就是觉得...到时候了。”她睁开眼,眼神无比诚恳,“我们都三十多岁了,而且我现在收入也上去了,养得起。”

      “你不是说想再等等?”

      “不等了。”她把脸贴在我的掌心,“我想通了,工作再重要也没家重要。我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好吗?”

      她的眼神那么真挚,真挚到我差点就要缴械投降。

      “好。”

      我听见自己说。

      她笑了,凑过来吻我,温柔缠绵。

      “我爱你,文谦。”

      “我也爱你。”

      那一夜,我们在床上极尽缠绵,仿佛要通过身体的纠缠来填补灵魂的沟壑。

      事后,她趴在我胸口沉沉睡去。

      我睁着眼,借着月光看她的手。

      搭在我腰间的那只手,无名指空空荡荡,没有戒指。

      第四天,茶楼。

      周先生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你先看看。”

      我抽出来,十几张照片铺满了桌面。

      苏晓婉和陈峻进出酒店大堂、在日料店包厢喂食、在车里接吻。

      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

      最新的一张是昨天下午。苏晓婉从陈峻的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纸袋。

      “频率很高,每周至少两次。”

      周先生指着照片,“这家酒店他们去了四次,全是钟点房。这家日料店去了三次。”

      一张张照片,像一记记耳光,扇得我脸颊发烫。

      “还有这个。”

      周先生递给我一张通话记录单,“最近三个月,四百多通电话。大部分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也就是你以为她在加班、或者你已经睡着的时候。”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感到一阵窒息。

      “另外,关于你公司的事,我也顺手查了。”

      周先生压低声音,“那封匿名举报信是从网吧发出的,用的假身份证。但我调了监控,虽然戴着口罩帽子,看身形是个女人。”

      “女人?”

      “对。而且那个卡你项目的李主任儿子,上个月跟星耀广告有过接触。就在凯悦888包厢。”

      陈峻。

      为了彻底得到苏晓婉,或者为了扫清障碍,他在设局毁掉我的事业。

      一旦我失业,经济崩盘,夫妻矛盾激化,离婚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好毒的手段。

      “叶先生,现在的局势很明朗。”周先生喝了口茶,“你想怎么做?”

      “离婚是肯定的。但我不甘心。”

      “如果你想反击,建议从陈峻入手。这种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

      “查。”我咬牙切齿,“我要知道他所有见不得光的烂事。”

      “得加钱。”

      “没问题。”

      从茶楼出来,我给陆子鸣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搞陈峻在省城老东家的关系网。

      然后我去了银行。

      打印半年的流水。

      一笔五万,一笔三万,一笔四万。

      总计十二万。

      全部从我们的联名账户转入了苏晓婉的私人卡,备注全是“装修款”或“理财”。

      这是我们一年的积蓄。

      她拿着我的血汗钱,去滋养她的“真爱”。

      回到家,我打开了晓婉的电脑。

      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讽刺得可笑。

      我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找到了一个本地婚恋论坛。

      她的ID叫“晚风”,头像是一朵白莲。

      最近三个月,她发了十几条帖子:

      《婚后遇到灵魂伴侣怎么办?》

      《精神出轨算背叛吗?》

      《为了真爱离婚,需要多大的勇气?》

      在一条名为《他对我很好,但我放不下那个人》的帖子里,她写道:

      “和老公八年了,感情早就成了左手摸右手。他是个好人,顾家,负责。但和他在一起,生活像一潭死水。 直到遇见C,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他成熟,懂我,支持我的事业。我们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有人回帖:“他离婚了吗?”

      苏晓婉回复:“他说正在办,需要时间。”

      还有人问:“睡了吗?”

      她回:“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不后悔,甚至觉得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看着屏幕上这些字,我感觉心脏里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很多年前,在出租屋里,她拉着我的手说:“文谦,我们要永远诚实,拉钩。”

      现在看来,誓言这东西,真的只是一时的失言。

      第二天一早,苏晓婉拖着行李箱出门。

      “我去省城出差,明天回。”

      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吊牌都没拆。我昨晚偷偷看过,三千八。

      “嗯,一路顺风。”

      她在门口亲了我的脸颊:“别太想我。”

      我站在窗边,看着陈峻的车准时出现。他下车帮她放行李,动作娴熟,两人在上车前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酸臭味。

      车子开走后,我给周先生发了消息:“他们去省城了。车牌号发你了。”

      “收到,已安排人跟车。”

      “帮我查那十二万的去向。”

      “好。”

      下午,我接到了陆子鸣的电话。

      “文谦,联系上了。陈峻在省城的前同事,姓赵。这家伙跟陈峻有仇,手里有料。但他明天就要出国,你只能今天去见他。”

      “位置发我,我现在出发。”

      开车去省城的路上,我异常平静。

      那种感觉,就像是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的释然。既然结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处理后事。

      赵先生约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

      他递给我一个U盘,开门见山:“这里面是陈峻在省城时的光辉事迹。吃回扣、虚报费用、骚扰女下属。”

      “最劲爆的是这个,”他指了指U盘,“他搞大了一个女客户的肚子,逼人家流产,最后用钱封口。差点闹出人命。”

      我握紧了U盘:“既然有证据,当年为什么没爆?”

      “他前岳父是局里的副局长。压下来了。”赵先生冷笑,“不过去年他和老婆离婚了,这把保护伞没了。”

      “谢谢。”

      “不客气,我是单纯想看这人 渣倒霉。”

      回到车里,我插上U盘。

      里面有录音、合同扫描件、甚至有那段逼人堕胎的对话录音。

      陈峻的声音冰冷刺骨:“怀了就打掉。钱少不了你的,但你要是敢闹,在这个圈子你就别想混了。”

      这才是陈峻的真面目。

      这时,周先生的消息来了。

      一张照片。

      省城国际酒店,前台登记信息:1608房。入住人:陈峻。

      备注:两人一同入住,已进房三小时未出。

      我盯着那行字,发动了车子。

      省城国际酒店。

      大堂金碧辉煌。我走到前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找1608的陈峻先生。”

      “请问您贵姓?需要帮您联系吗?”

      “免了,我是他朋友,给他个惊喜。”

      我想直接上楼,被保安拦住了。

      “先生,访客需要登记,或者请住客下来接您。”

      我看着那个年轻保安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在笑我自己。

      就算冲上去又能怎样?

      捉奸在床?打一架?然后闹得满城风雨,让自己变成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是莽夫干的事。

      我要的,不仅仅是离婚。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推开了酒店旋转门,站在了深秋萧瑟的街对面。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疼。

      目光死死锁住十六楼,1608号房。

      我仰着头,机械地数着那些发亮的窗户,像个偏执狂一样在心里做着排列组合:哪一扇窗帘的背后,藏着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

      我接通电话,晓婉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温软,自然,带着我熟悉了六年的撒娇尾音。

      “文谦,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

      哪怕隔着听筒,我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或许正对着镜子补妆,或许正看着那个男人微笑。“客户这边的应酬太难缠了,如果结束得太晚,我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省得折腾。”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在谈论明天早餐是喝粥还是喝牛奶。

      “在哪家酒店?”我压低嗓音,尽量让声线听起来平稳。

      “害,客户统一安排的,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名字。怎么啦?”

      “没事,”我看着1608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哎呀,有同事陪着呢,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她停顿了一秒,话题转得很生硬,“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先不说了啊,这边又要敬酒了。”

      “少喝点。”

      “知道啦,挂了啊。”

      盲音传来,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我就像一尊雕塑,僵立在街对面,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一辆出租车刺耳地刹停在酒店门口,下来一对男女。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荒诞的谎言剧场。

      晚上十点,私家侦探周先生的消息准时弹窗。

      “目标已离开房间,目前在二楼西餐厅用餐。”

      紧接着是一张高清照片。照片里,晓婉穿着那条我都没见过的新款露背裙,正和陈峻面对面坐着。

      烛光摇曳,红酒如血。

      陈峻正殷勤地为她斟酒,而她单手托腮,眼神迷离地看着对方。那种生动、羞涩、充满崇拜的笑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家里见到过了。它曾经是我的专属品,现在却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

      二楼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流淌着暧昧的爵士乐。门口的服务生刚要询问,我冷着脸说了句“找人”,便侧身走了进去。

      毕竟是工作日晚上,人并不多。我很快锁定了靠窗的那一桌。

      没有直接冲上去掀桌子,我选了斜后方一个被绿植遮挡的角落坐下。这个位置背对着他们,却能把每一句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这个项目拿下来,你升总监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陈峻的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自信和油腻。

      “这都要多谢陈总栽培呀。”晓婉的声音里像是浸了蜜。

      “跟我还客气什么。”

      一阵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后,陈峻的话锋突然一转:“对了,你老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停职了,按照现在的走势,估计很快就会收到辞退通知。”

      “那就好。”

      陈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我后背发凉。“等他丢了饭碗,经济压力一上来,男人的自尊心就碎了。到时候你再提离婚,他就没那个底气跟你争财产,也没脸挽留你。”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点点沉入冰窖。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场背叛,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可是……”

      晓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犹豫,“我还是有点……不忍心。毕竟这几年,文谦对我……其实挺好的。”

      “好?好有什么用?好能当饭吃吗?”

      陈峻的语气瞬间变得刻薄且充满不屑,“他那点死工资,一个月万把块钱,还完房贷还能剩几个子儿?跟着他,你这辈子都得精打细算。跟着我呢?你想要什么没有?上次你看中的那个爱马仕,明天我就带你去刷卡。”

      “……我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陈峻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柔和而诱导,“晓婉,我们不是早就规划好了吗?等你离了婚,我们就领证。我在临市看好了一套别墅,直接写你的名字。到时候你就辞职,安心在家做陈太太,过少奶奶的日子,不好吗?”

      漫长的沉默。

      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凌迟。

      终于,我听到了那个让我绝望的字眼。

      “好。”晓婉轻声说。

      “这就对了嘛。”陈峻显然很满意,“来,干杯,为了我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我坐在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把所有的尊严都支撑起来。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被我阴沉的脸色吓得摆手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起身离开。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慢慢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发麻,我不得不扶了一下桌角。

      走出餐厅时,电梯门恰好在缓缓合上。

      他们并肩站在轿厢里。就在最后一秒,或许是直觉,晓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她脸上的表情,我这一辈子都会刻在脑海里——先是错愕,紧接着是极度的惊恐,慌乱,最后演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电梯门无情地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了“16”。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个游魂。

      良久,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先生的号码。

      “我要他们房间的实时录音,现在就要。”

      “设备已经预置好了,现在传给你?”

      “发。”

      我回到车里,把车门锁死,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密封的舱体。

      手机震动,音频文件传输完毕。我戴上耳机,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脚步声。

      紧接着是陈峻气急败坏的声音:“刚才真他妈吓死我了,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你是怎么搞的?”

      晓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我……我不知道啊……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有可能。你最近是不是哪里露出马脚了?”

      “没有啊……我每一步都很小心,连聊天记录都删得干干净净……”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看见了也好,省得你再费尽心思找理由摊牌。”陈峻的语气很快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轻松,“早点离了,我们早点名正言顺。”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后,耳机里传来了亲吻声,衣料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

      “别……峻,等一下……”

      “还等什么?我忍得够久了。”陈峻的声音变得模糊而急促,“你知不知道,每次想到你回家还要躺在他身边,我就恨不得杀了他。”

      “……轻点……”

      “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

      “说你要离婚,嫁给我。”

      “我要离婚……嫁给你……”

      “真乖。”

      后面的声音,化作了利刃,一刀刀捅进我的耳膜。

      我一把扯下耳机,狠狠摔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瘫趴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像一场巨大的、荒诞的梦魇。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晓婉。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恋爱时,她抢过我的手机,把备注改成了“我家文谦”。后来不知从哪天起,备注悄悄变回了冷冰冰的全名。

      我按下接听键。

      “文谦……”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试探,“你在哪儿?”

      “省城。”

      “你……你刚才……都看到了?”

      “嗯。”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体,“明天回来,我们谈谈。”

      “文谦,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冷笑着反问,“是陈峻拿枪指着你?还是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明天下午三点,家里见。”我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把该带的证件都带上。”

      “带……什么?”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我一字一顿地宣判了我们婚姻的死刑,“我们去民政局。”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但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紧接着,我拨通了周先生的电话。

      “帮我预约明天下午的离婚登记。另外,之前让你收集的关于陈峻的所有黑料,整理好发给星耀广告的人事部、董事会,还有省里的监管部门。实名举报,就用我的名字。”

      “叶先生,你确定?”周先生的语气有些迟疑,“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能会引来疯狂的报复。”

      “我确定。”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点,“还有,把你手里陈峻和我妻子的开房记录、照片、录音,全部整理一份发给我。明天我有大用。”

      从省城开车回家的路,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暴雨如注,雨刷器即使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净眼前的迷雾。世界被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就像我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我开得很慢,我需要时间,需要这几个小时来思考如何结束这长达六年的谎言。

      凌晨三点,车停在小区楼下。

      街道空旷,路灯孤独地淋着雨。我点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缭绕。手机一直在震动,从凌晨到现在,晓婉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长微信。

      我一条都没看,一通都没接。

      烟抽完了,最后一点火星在指尖熄灭。我拿起副驾驶座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那是周先生给我的“武器”:照片、录音稿、银行流水、还有陈峻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推门进屋时,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晓婉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桃子。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弹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把文件袋扔在玄关柜上,脱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冷水。

      “你……你回来了。”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我没理她,端着水杯走到单人沙发坐下,和她隔着一张茶几,像是在进行某种商务谈判。

      “坐下。”

      她僵了一下,慢慢缩回沙发里。

      “昨晚的事……”她试图开口。

      我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甩在茶几上。

      照片滑过桌面,散开。最上面那张,是她在烛光晚餐中对陈峻痴迷微笑的特写。

      晓婉的脸瞬间惨白,手指颤抖着拿起照片,每看一张,身体就瑟缩一下。

      “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渠道不重要。”我冷冷地看着她,“重要的是,这些都是铁证。”

      她放下照片,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没有递纸巾,没有安慰。直到十分钟后,哭声渐渐平息。

      “文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你和陈峻,哪天开始的?”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三……三个月前。”

      “具体日期。”

      “五月……五月十二号。”

      呵,五月十二号。我记得那天,她加班到深夜,回来时给我带了一块提拉米苏,说是客户送的。我当时还心疼得不行,原来那不过是她出轨后的“伴手礼”。

      “为什么?”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他对我很好。我压力大的时候,他会陪我聊天,会给我点外卖,送我回家……”

      “就因为这?”我气极反笑,“几顿外卖,几次接送,就值得你背叛六年的婚姻?苏晓婉,你的廉价让我惊讶。”

      “不是的!”

      她突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股绝望的怒火,“你根本不懂!文谦,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两点一线,上班、下班、做饭、睡觉。你就像个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你多久没有好好听我说话了?多久没带我去看电影了?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却像是合租室友!”

      “陈峻不一样!他会注意到我换了新发型,会夸我方案做得漂亮,会在我累的时候让我休息。而你呢?你给过我什么情绪价值?”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

      我沉默了。

      虽然她是过错方,但她的话确实扎到了我的痛处。这六年,我确实把平淡当成了安稳,忽略了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

      “所以你就找了陈峻?”我深吸一口气,“因为他懂你?”

      “至少他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女人,是被需要的!”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剩窗外的雨声。

      “行,感情的事先放一边。”

      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钱的事呢?我们联名账户里的十二万,三个月分三次转走,你花哪儿了?”

      晓婉愣住了,一脸茫然:“什么钱?我没动过联名账户啊。”

      “还不承认?”

      我把银行流水单拍在她面前。

      她抓起单子,眼神从困惑变成惊恐:“这……这不是我转的!我发誓!等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拿着一部旧手机和一张银行卡跑出来。

      “这张卡……”她举着手里的卡,手抖得厉害,“三个月前陈峻给我的,说是公司办的福利卡,方便报销差旅费。他让我绑定手机银行,但我从来没用过……”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她瘫软在沙发上,“这些转账记录……我完全不知道!文谦,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她的反应不似作伪,拿过那张卡看了看。普通储蓄卡,背面贴着初始密码。

      “陈峻给你卡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把这个号作为报销账户。密码让我改,但我嫌麻烦,一直没改……”

      我瞬间明白了。

      陈峻这个老狐狸,不仅骗色,还在骗财。他利用晓婉的信任,拿到她的手机操作转账,或者干脆利用初始密码,把她当成了洗钱的工具人。

      我立刻给周先生发了卡号。

      五分钟后,真相大白。

      周先生的电话打了过来,开了免提。

      “叶先生,查清楚了。这张卡过去三个月流水高达八十万。陈峻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假报销把公司的钱套出来,打入这张卡,再转入海外账户。其中十二万转入你们联名账户,是为了混淆视听。另外还有二十万,转给了几个私人账户,以及……那家负责跟踪你、偷拍你的侦探社。”

      晓婉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脸色灰败如土。

      “所以……他一直在利用我?”她喃喃自语,“不只是玩弄感情,还要让我背黑锅?”

      “没错。”

      我冷冷地分析,“如果东窗事发,你是卡主,你是第一责任人。他可以把所有脏水泼给你,说是你盗用公款。甚至他设计陷害我失业,也是为了让你更依赖他,同时一旦我因‘经济问题’被调查,我们的资产冻结,他操作起来更安全。”

      晓婉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我真傻……我以为是真爱,结果是遇到了魔鬼……”

      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现在哭没用。”

      我看着她,“明天下午去民政局。但在那之前,你想不想自救?”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自救?”

      “配合我,收集陈峻经济犯罪的证据。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也是你洗脱嫌疑的唯一办法。”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战。

      晓婉在我的指导下,以“查账核对”为由,向陈峻索要了大量报销单据照片。随后,她在通话中故意示弱、装傻,诱导陈峻亲口承认了挪用公款的事实,并录了音。

      下午两点,所有证据链闭环。

      我们将陈峻的经济犯罪证据、出轨证据、陷害我的证据,打包发给了公司高层、监管部门和警方。

      做完这一切,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红色的结婚证,讽刺而刺眼。

      “文谦……”她红着眼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原谅,只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她开始回忆我们刚结婚时的苦日子,回忆那些在出租屋里互相取暖的冬天。

      “真正的快乐,不是名牌包,不是虚荣。”她流着泪说,“是你半夜帮我盖被子,是你记得我不吃香菜。是我把这些最珍贵的东西,亲手打碎了。”

      我看着窗外久违的阳光,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民政局要上班了。”

      手续办得很快。

      拿到暗红色离婚证的那一刻,晓婉的手一直在抖。

      走出大门,阳光刺眼。

      “钱我都转回给你了。”她递给我一张卡,“房子你留着吧,首付是你爸妈出的,我没脸要。”

      “按法律办,该平分就平分。”我拒绝了她的最后一点“好意”。

      “陈峻那边……”

      “警方已经介入了,你也最好找个律师。”

      她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文谦,保重。”

      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去,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感。

      就在这时,好哥们陆子鸣的电话来了。

      “兄弟!大快人心!星耀那边炸锅了!董事会直接报警,陈峻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听说涉案金额巨大,加上他前岳父那边落井下石,这孙子这次要把牢底坐穿了!”

      “还有,你公司那边也查清了,举报信是诬告,人事让你下周复职。”

      挂了电话,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他们笑得那么甜,像极了六年前的我们。

      我赢了。

      我毁了陈峻,离了婚,洗清了冤屈。

      但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在这场战争里,没有赢家。陈峻输了自由,晓婉输了家庭,而我,输掉了对爱情全部的信仰。

      那个相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叶文谦,已经在昨天晚上死掉了。

      ……

      那个晚上,我和陆子鸣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时,屋里空得可怕。晓婉搬走了一切属于她的痕迹,连同那盆她最爱的君子兰。

      我打开电脑,收到了一封来自晓婉的邮件。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视频里,她素颜对着镜头,哭着说了很多人。

      “……如果有如果,我一定不会弄丢那个会在地铁站接我回家的男孩子。”

      “文谦,谢谢你爱过我。祝你幸福。”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我走到阳台,看着城市万家灯火。

      风吹过来,有点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要去复职,要找新房子,要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这很难,但我必须走下去。

      因为生活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心碎而停摆。它只会冷酷地推着你,把所有的伤痛风干成记忆。

      “晚安。”

      我对空荡荡的房子说,也对那死去的六年说。

      关上灯,黑暗吞没一切。

      而在黑暗深处,新的日子,正在野蛮生长。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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