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三年前,她凤冠霞帔嫁进顾家,也期盼过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发布时间:2026-01-25 14:55 浏览量:2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顾家那边……有消息了。”
苏瑾笑容微敛。
沈砚继续说:“顾尚书辞职已经批准,半个月前离开京城,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小镇隐居。顾宸……他没有跟父亲一起去,而是去了北境军中,从最底层的校尉做起。走之前,他把顾家一大半产业卖了,钱一半捐给善堂,一半托镖局送到临安。”
他拿出一个木匣:“这是十万两银票,还有顾宸的一封信。他说,这些钱留给霁儿晞儿,算是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最后的心意。”
苏瑾沉默了很久,终于接过木匣。
她没有看那封信,只把银票收起来,轻声道:“这笔钱,我会以霁儿晞儿的名义,捐给临安的慈幼院和女学堂。”
沈砚眼里露出赞赏:“表妹大义。”
中秋月圆,茶会散后,苏瑾独自坐在院里桂花树下。
她终于打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
“瑾儿,见字如面。
北境苦寒,风沙刺骨,却能让人清醒。每天操练、巡边、和将士同吃同住,才知道从前在京城那些风花雪月、权势算计,多么虚妄。
我不求你原谅,只愿你余生安好。霁儿晞儿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们的福气。
如果有一天,我能挣得军功,洗刷顾家的污名,或许……或许还有脸面,回来看孩子们一眼。
珍重。
顾宸 顿首”
信纸在夜风中微微作响。
苏瑾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顾宸新婚那夜,也曾这样并肩赏月。
那时他说:“瑾儿,这辈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后来,他辜负了。
可是人生漫长,谁能保证永远不犯错?
重要的是,犯错之后,是沉沦还是醒悟,是推诿还是担当。
顾宸选择了后者。
而她,选择了新生。
这就够了。
10.
五年后。
临安城越来越繁华,漱玉轩已经成了江南最有名的女子茶楼,连金陵、苏州的女眷都慕名而来。
苏瑾把生意拓展到了胭脂水粉、首饰珠宝,又开了间女子书铺,专卖女人读物和文房四宝。
沈清韵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每天在茶楼坐镇,和各位夫人谈天说地,成了临安女眷中最受尊敬的“沈老夫人”。
霁儿和晞儿六岁了。
霁儿进了临安最好的书院,功课优秀,尤其喜欢兵法韬略,书院夫子说他“有将帅之才”。
晞儿则跟着女先生学琴棋书画,小小年纪就画得一手好画,绣工也得到了苏州绣娘的真传。
这天春深,漱玉轩后院桃花盛开,像云像霞。
苏瑾正在教晞儿绣桃花,霁儿在树下背《孙子兵法》,沈清韵和周夫人下棋,青黛红绡忙着准备茶点。
忽然,前厅传来一阵喧哗。
红绡匆匆来报:“夫人,小姐,前面来了位军爷,说是……说是找苏娘子。”
苏瑾心里一动。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前厅。
只见厅里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风尘仆仆的军装,脸晒得黝黑粗糙,眉宇间却褪去了从前的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是顾宸。
五年不见,他几乎变了个人。
“瑾儿……”他的声音沙哑,眼里情绪翻涌,“我回来了。”
苏瑾平静地看着他:“顾校尉凯旋归来,恭喜。”
是的,顾宸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纨绔公子了。
这五年,他在北境屡立战功,从校尉升到游击将军,半年前更在边关大战中率领奇兵突袭,大破敌军,皇上亲自封他为“骁骑将军”,赐爵三等伯。
顾家的污名,被他用血汗一寸一寸洗刷干净。
“我这次回京受封,”顾宸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柜台上,“皇上赐婚,我把玉佩还回去了。”
苏瑾微怔。
“我说,臣在北境已经有心仪的人了,虽然还没成婚,但曾经发誓非她不娶。”顾宸看着她,眼里是五年风霜淬炼出的真诚,“皇上没怪罪,只笑我痴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瑾儿,我不求你重新接纳我。只是……能不能让我偶尔来看看孩子们?以……以叔叔的身份。”
苏瑾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后院——桃花树下,霁儿正拉着晞儿的手,指着兵法书上的阵图,说得眉飞色舞。
这两个孩子,从来没有问过父亲是谁。她只说,父亲在很远的地方保家卫国。
现在……
“你可以见他们。”苏瑾缓缓道,“但不要告诉他们你是谁。等他们再大些,懂事了,由我亲自说。”
顾宸眼里迸发出光彩:“好!好……谢谢你,瑾儿。”
从那天起,顾宸每隔几天就来漱玉轩。
他给霁儿讲北境风物、行军打仗的故事,霁儿听得入迷,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他教晞儿骑马射箭——在临安城外的马场,晞儿虽然是个女孩,却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沈清韵冷眼旁观了几个月,终于叹了口气,对苏瑾说:“他变了。”
苏瑾点头。
人是会变的。
曾经的顾宸骄纵任性,现在的顾将军沉稳担当;曾经的苏瑾软弱顺从,现在的苏娘子独立坚强。
他们都已不是从前的自己。
这年七夕,漱玉轩举办乞巧茶会。
顾宸也来了,还给霁儿晞儿带了礼物——给霁儿的是一把他用过的佩剑的缩小版,给晞儿的是一把精巧的小弓。
孩子们开心极了,霁儿当场舞剑,虽然稚嫩却已经有模有样;晞儿则央求顾宸教她射箭。
茶会散后,顾宸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院里桃花树下,看着苏瑾整理茶具的侧影,忽然说:“瑾儿,北境军中缺一名文书,专门管粮草账目。那个职位……很适合你。”
苏瑾手中的动作一顿。
顾宸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临安,喜欢漱玉轩。只是……霁儿有将才,北境才是他施展的天地。晞儿虽然喜欢文墨,却也有射箭骑马的天赋,不该困在闺房里。”
他看着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是要你跟我走。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举荐你到军中任职——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胜任。到时候,你可以带着母亲、孩子们一起去,霁儿可以到军中历练,晞儿可以跟军师学艺,你也能一展所长。”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你在临安过得很好,我都知道。”
苏瑾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从深闺少妇到茶楼东家,从唯唯诺诺到从容自信……她早已不是需要依附谁的藤蔓,而是能独立生长的乔木。
“让我想想。”她轻声道。
三天后,苏瑾做出了决定。
她把漱玉轩交给青黛和红绡打理,和周夫人的合作继续,又托沈砚照看生意。
沈清韵支持她的决定:“好儿女志在四方。瑾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这年秋天,苏瑾带着母亲和儿女,跟着顾宸北上。
临走那天,漱玉轩的熟客们都来送行。
知府夫人拉着她的手:“苏娘子,无论你去哪儿,都要记得,临安永远是你的家。”
周小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红着眼眶:“苏姐姐,等我出嫁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喝喜酒。”
苏瑾一一答应。
马车驶出临安城门时,她回头望去——那座生活了五年的江南小城,在晨雾中温柔缱绻。
这里有她的新生,有她的成长,有她最珍贵的记忆。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
11.
三年后,北境,定远军大营。
已是深秋,草原上天高云淡,远处雪山巍峨。
中军帐里,苏瑾正在核对粮草账目——三年前她以“苏先生”的名义进入军中,现在已经是定远军的首席文书,掌管十万大军的钱粮调度。
帐帘掀开,顾宸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甲还没卸下,风尘仆仆,却眉眼含笑:“瑾儿,霁儿今天在校场比箭,十箭全中靶心,破了军中少年营的记录。”
苏瑾抬起头,眼里泛起笑意:“晞儿呢?”
“在医帐跟着孙军医学认草药呢。”顾宸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那丫头,说是要当女军医。”
苏瑾笑了。
这三年来,霁儿和晞儿在北境如鱼得水。
霁儿十二岁就随军出征,虽然不上前线,却在后方参与谋划,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连老将军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帅才”。
晞儿则跟着军医学医,闲的时候还是爱画画,把北境风光、军中生活画成画卷,寄回临安,在漱玉轩展出时,竟然引得无数人赞叹。
沈清韵在军营旁置了座小院,平时种菜养花,和军眷们来往,偶尔还去医帐帮忙,日子过得充实安宁。
“对了,”顾宸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临安来的。青黛说,漱玉轩今年又开了分号,生意好得很。周小姐上个月成亲了,嫁的是苏州织造家的公子。”
苏瑾接过信仔细看,眼里满是欣慰。
这三年,她虽然在北境,却始终和临安保持着联系。漱玉轩的经营模式已经被青黛红绡摸透了,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在江南已经有四家分号。
而她自己也没闲着——军中文书的工作让她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她把所见所闻写成札记,托书铺刊印成册,竟然在江南士林中引起不小的反响。
有文人称赞她:“苏娘子虽然是女子,见识胸襟却不输男人。”
帐外传来马蹄声,霁儿和晞儿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十二岁的霁儿已经长得挺拔,眉目间既有苏瑾的清秀,又有顾宸的英气;晞儿十岁,穿着胡服,扎着双髻,活泼灵动。
“娘亲!父亲!”两个孩子齐声叫道。
苏瑾和顾宸相视一笑。
是的,一年前,在北境草原的星空下,顾宸再次向她求婚。
他说:“瑾儿,我不求你把你余下的生命托付给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用余下的生命弥补以前的过错。我们可以不结婚,只做并肩同行的伙伴;也可以结婚,但你是自由的,任何时候想离开,我都尊重。”
那时候,苏瑾看着这个经过五年军旅淬炼、脱胎换骨的男人,看着一旁满脸期待的孩子们,看着远处帐中安睡的母亲……
她点了头。
不是原谅,而是释怀。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走向未来。
婚礼很简单,就在草原上,以天地为证,以全军将士为宾。
沈清韵笑着流泪,霁儿晞儿开心得又蹦又跳,将士们起哄让将军舞剑,让夫人抚琴——苏瑾还真的弹了一曲《凤求凰》。
从那以后,霁儿晞儿改口叫顾宸“父亲”,顾宸待他们像亲生的一样,甚至比亲生的更疼爱。
“娘亲,”晞儿凑到苏瑾身边,小声道,“孙军医说,我明年就可以跟着他去伤兵营帮忙了。”
苏瑾摸摸女儿的头:“好,但要小心,听军医的话。”
霁儿则兴奋地对顾宸说:“父亲,今天李校尉说,下次出征可以带我去了!虽然只是押运粮草,但总算能上前线了!”
顾宸正色道:“上前线不是儿戏。你要去可以,但需要通过我的考核——兵法、武艺、野外生存,一项都不能差。”
“我一定通过!”霁儿挺起胸膛。
帐外,夕阳西下,把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苏瑾走出营帐,望着无边的天地,心里一片宁静。
从十八岁嫁进顾家,到假死逃离,到临安新生,再到北境立业……这十年,她走过弯路,受过伤害,也曾绝望崩溃。
但最终,她靠着自己的双手,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现在的她,是妻子,是母亲,是女儿,是茶楼东家,是军中文书,是许多人眼里的“苏先生”。
她有很多身份,但最重要的身份,是她自己——苏瑾,一个独立、坚强、从容的女人。
顾宸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看着星星一点点亮起来。
远处,沈清韵的小院升起炊烟,霁儿和晞儿的笑闹声随风传来,营中将士开始唱起边塞军歌……
这人间烟火,这山河辽阔,这并肩而立的人。
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