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子搏斗48年,82岁的托尔斯泰出逃,客死他乡,临终仍喊:快逃
发布时间:2025-12-23 21:50 浏览量:7
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10年的俄国深秋,寒风像一把钝刀子,在广袤的荒原上不停地刮着。对于雅斯纳亚·波良纳庄园来说,这个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这座庄园的主人,是当时世界上名气最大的作家——列夫·托尔斯泰。
在外界看来,他就像是一个活着的圣徒,一个拥有无尽智慧的老人,无数的信徒从世界各地赶来,哪怕只是为了看一眼他那把标志性的大胡子,或者亲吻一下他走过的土地。
但是,如果推开庄园那扇沉重的大门,走进那栋看似平静的大房子,会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圣地,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是一座令人窒息的活死人墓。
这里住着一对已经结婚48年的老夫妻。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段传奇的婚姻。妻子出身名门,为了丈夫奉献了一生;丈夫才华横溢,写出了震惊世界的巨著。
可实际上,这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进行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这不是用刀枪的搏斗,而是用眼神、用言语、用日记、用无休止的争吵和猜忌构建起来的精神折磨。
82岁的托尔斯泰,在这个家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犯了重罪的囚徒。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意走动,甚至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那种恐惧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那是他的妻子索菲亚。她在监视他,在搜查他,在试图掌控他剩下不多的生命和死后的一切。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你能想象吗?一个被全世界敬仰的老人,在自己的家里,竟然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就在1910年10月28日的那个凌晨,这种压抑终于到了临界点。老人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要逃跑。他要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一样,抛下这里的一切,抛下那个跟他纠缠了近半个世纪的女人。
他宁愿死在荒郊野外的路边,宁愿像流浪汉一样客死他乡,也不愿意再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多待一秒钟。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一份巨额的遗产?是一本被藏起来的日记?还是一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当我们揭开这段豪门婚姻华丽的袍子,里面爬满的,全是令人心惊肉跳的虱子。
01
要说清楚这场逃亡,咱们得先把时间往前推一推,看看这对老冤家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其实,托尔斯泰和索菲亚,刚开始那会儿也算是神仙眷侣。
索菲亚嫁给托尔斯泰的时候才18岁,那时候托尔斯泰已经是有名的伯爵了,虽然年纪大点,但在那个年代,这也算是门当户对。
索菲亚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仅仅是个花瓶,更是个能干的管家婆。
她给托尔斯泰生了13个孩子,这就够让人佩服的了。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让人竖大拇指的,是她帮托尔斯泰抄书。
那时候没有打印机,没有电脑,托尔斯泰写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战争与和平》,那是几十万字的大部头啊。他的字迹又潦草,跟鬼画符似的,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
只有索菲亚能认得。
白天,她要管着庄园里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要照顾那一群哇哇乱叫的孩子,还得应付各种来拜访的客人。到了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她就在昏暗的油灯下,眯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抄写丈夫的手稿。
据说,光是《战争与和平》,她就前前后后抄了7遍。
那可是几千万字的工作量啊!
那时候,她是真的爱他,崇拜他。她觉得自己的丈夫是天才,而她是天才背后的那个守护神。她以为,只要自己付出了所有,这个家就会永远幸福下去,荣华富贵那是理所应当的回报。
坏就坏在,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像托尔斯泰这种思想深邃的大作家,变起来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到了晚年,托尔斯泰的思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开始厌恶贵族生活,厌恶金钱,厌恶私有财产。他觉得自己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简直就是犯罪。
他开始穿农民的衣服,自己做鞋子,甚至还要去地里干农活。
如果只是行为怪异点,索菲亚也就忍了。毕竟老头子年纪大了,有点怪癖也正常。
可问题是,托尔斯泰动了真格的。他要把自己的财产分给穷人,他要放弃自己作品的版权,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免费看他的书。
这下子,索菲亚忍不了了。
对于索菲亚来说,这些版权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真金白银,意味着这个大家族几十口人的生计,意味着孩子们未来的保障。
那天晚上,庄园的餐厅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索菲亚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那是她刚给小儿子擦完嘴顺手拿的,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发白了。
她冲着坐在长桌那头的托尔斯泰喊道:“你疯了吗?你要把版权都捐出去?你想过孩子们吗?你想过这个家吗?”
托尔斯泰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只银勺子,声音沉闷得像一口破钟:“那些钱是罪恶的,靠着贩卖思想赚钱,本身就是一种耻辱。我们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多余的财富只会让人堕落。”
“堕落?”索菲亚气得笑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几十年,给你生儿育女,给你抄书,现在你告诉我,我想让孩子们过得好一点,是堕落?你倒是当了圣人了,你想过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吗?庄园的开销这么大,没有版税,难道让我们去喝西北风?”
托尔斯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冷漠:“你可以过简朴一点的生活,像农民那样,那样更接近上帝。”
“我不当农民!我也不是上帝!”索菲亚把抹布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我是个母亲!我要为我的孩子们负责!你要是敢动版权的念头,我就死给你看!”
这样的争吵,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了家常便饭。
索菲亚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她觉得丈夫背叛了家庭,背叛了她。她把托尔斯泰当成了私有财产,她绝不允许这个“财产”脱离她的控制。
她开始用各种手段来逼迫托尔斯泰妥协。
有时候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会突然冲到外面的雪地里,扬言要冻死自己;有时候她会拿着毒药瓶子在托尔斯泰面前晃悠,说只要他敢签放弃版权的文件,她就立马喝下去。
有时候是软硬兼施。她会把孩子们叫过来,让他们围着父亲哭诉,说如果没了钱,将来怎么上学,怎么生活。
托尔斯泰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沉默。他发现,自己和妻子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厚厚的墙。在这堵墙的这边,是他对灵魂救赎的渴望;在墙的那边,是妻子对世俗生活的执着。
两者根本无法调和。
托尔斯泰开始躲避索菲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不出来。
而这种躲避,在索菲亚看来,就是心虚,就是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开始监视他。
只要托尔斯泰在书房里写东西,索菲亚就会悄悄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如果里面有翻纸的声音,她就会推门冲进去,质问他在写什么,是不是在写要把财产送人的遗嘱。
托尔斯泰的日记,成了索菲亚最想窥探的东西。因为托尔斯泰习惯把心里话都写在日记里。为了防止妻子偷看,托尔斯泰不得不把日记藏在靴子里,藏在床垫下,甚至藏在衣服夹层里。
可索菲亚就像个特工一样,总能把它们翻出来。
每次看到日记里丈夫对自己充满怨恨的描写,索菲亚就会发疯。她会拿着日记本冲到托尔斯泰面前,指着上面的字句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我在你笔下就是个泼妇吗?”
托尔斯泰闭上眼睛,痛苦地捂住耳朵。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再是港湾了。这里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索取和控制。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托尔斯泰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摧残。他曾经那个健壮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下,迅速地衰老下去。
但他还不想彻底撕破脸,毕竟,那是跟他过了一辈子的女人。他还在忍,还在试图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把这个家庭推向了分裂的深渊。
02
如果说托尔斯泰和索菲亚的矛盾是干柴,那么契尔克托夫就是那颗点火的火星子。
契尔克托夫是谁?他是托尔斯泰最狂热的崇拜者,也是他最信任的弟子。这个人长得高大威猛,但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阴鸷劲儿。他对托尔斯泰的思想推崇到了极点,甚至比托尔斯泰本人还要激进。
在契尔克托夫看来,索菲亚就是阻碍托尔斯泰成为“圣人”的最大绊脚石。他觉得,只有让托尔斯泰彻底摆脱家庭的束缚,把版权全部贡献给社会,托尔斯泰的伟大才能真正完成。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出入雅斯纳亚·波良纳庄园。
他一来,这个家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了。
契尔克托夫就像个幽灵一样,整天围着托尔斯泰转。他在托尔斯泰耳边吹风:“老师,您不能再犹豫了。您的思想属于全人类,不应该被一个贪婪的妇人锁在柜子里。您必须立下遗嘱,把版权交出来。”
索菲亚恨透了这个男人。她把契尔克托夫称为“那个魔鬼”。
每次契尔克托夫来,索菲亚都会像一只护食的母老虎一样,警惕地盯着他。
“他又来干什么?”索菲亚在厨房里,对着正在切菜的女佣发火,“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他就是想把我们家的钱都骗走!”
在这个家里,孩子们也分成了两派。
以小女儿亚历山德拉为首的一派,站在父亲这边。亚历山德拉崇拜父亲,也受到了契尔克托夫的影响,她觉得母亲太市侩,太不可理喻。她成了父亲的“同谋”,帮着父亲和契尔克托夫传递信件,甚至帮着父亲藏匿日记。
而其他的儿子们,大部分站在母亲这边。毕竟,那是实打实的利益。谁也不想看到即将到手的遗产飞了。
整个庄园,变成了一个充满阴谋和谍战色彩的战场。
1910年的夏天,这种对立达到了顶峰。
契尔克托夫在那段时间里,策划了一个秘密行动。他要在索菲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托尔斯泰签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秘密遗嘱。
这份遗嘱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致命:托尔斯泰死后,他的所有作品版权,不给妻子,不给孩子,全部变为公共财产。而这一遗嘱的执行权,交给了小女儿亚历山德拉,实际上就是交给了契尔克托夫控制。
为了签这份遗嘱,他们像做贼一样。
那天,托尔斯泰谎称要出去骑马散心。他在树林深处的一块大石头旁,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契尔克托夫和几个见证人。
托尔斯泰坐在树墩上,手里拿着钢笔,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这一笔签下去,就意味着彻底背叛了妻子。48年的夫妻情分,在这一刻,将化为乌有。但他又想起了自己信奉的那些真理,想起了那些穷苦的农民,想起了自己灵魂的救赎。
“签吧,老师。”契尔克托夫在一旁低声催促,“这是为了真理。”
托尔斯泰咬了咬牙,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列夫·托尔斯泰。
签完字后,他把那张纸递给契尔克托夫,嘱咐道:“千万不能让索菲亚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会出人命的。”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索菲亚虽然不知道遗嘱的具体细节,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丈夫一定干了什么大事。
她变得更加神经质了。
她开始随身带着一把玩具手枪,威胁说要杀了契尔克托夫,或者自杀。
她会在半夜突然醒来,光着脚跑到托尔斯泰的床前,拿着蜡烛照他的脸,看他是不是在装睡。
有一次,托尔斯泰在日记里写道:“她的猜疑让我窒息,她想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的每一个念头,我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犯人。”
索菲亚的这种疯狂,其实也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现。她害怕失去控制,害怕被抛弃。她越是想抓紧,托尔斯泰就越是想逃离。
到了10月份,也就是托尔斯泰出走前的最后几天,家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索菲亚几乎不睡觉了。她像个幽灵一样在走廊里游荡。她甚至开始翻找垃圾桶,试图从托尔斯泰扔掉的废纸团里找到遗嘱的线索。
托尔斯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疯女人了。他不想再听到她的尖叫和哭闹了。他想要安静。哪怕是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逃!必须逃!如果不逃,我会死在这里,我的灵魂会烂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和争吵声的泥潭里。
就在10月27日那天,索菲亚又一次因为怀疑托尔斯泰藏了日记而大吵大闹。
她跪在地上,抱着托尔斯泰的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你把日记给我看一眼,就一眼!只要你没写骂我的话,没写那个遗嘱,我就不闹了!”
托尔斯泰冷冷地看着她,把腿抽了出来,转身走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在日记里写下了最后一句话:“这种生活无法忍受,我想拯救自己,不是像个伟人那样,而是像个普通人那样,只为了这残存的一口气。”
当天晚上,大家都睡下后。暴风雨前的宁静,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庄园。
托尔斯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盘算着最后的计划。他不知道的是,这将是他在这张床上睡的最后一觉。
几个小时后,那场著名的深夜出走,即将拉开序幕。
03
1910年10月28日,凌晨三点。
这本该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庄园里静悄悄的,连看门的老狗都缩在窝里不愿动弹。
但在托尔斯泰的卧室里,老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突然,一阵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寂静。那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声音虽然轻,但在极度紧张的托尔斯泰听来,就像是惊雷一样刺耳。
那是隔壁书房传来的声音。
托尔斯泰的心猛地收紧了。他知道那是谁。
透过门缝透过来的一丝微弱光亮,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索菲亚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正拿着手电筒或者是蜡烛,在他的书桌前翻找。
她在翻抽屉,在翻文件堆,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沙沙……沙沙……”
每一声都像是在刮托尔斯泰的骨头。
她在找什么?肯定是在找那本藏着秘密遗嘱线索的日记,或者是在找他最近和契尔克托夫的通信。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涌上托尔斯泰的心头。他感到恶心,想吐。
这是他的家啊!这是他的书房!这是一个让人思考和写作的神圣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充满窥探和算计的肮脏角落。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隔壁的妻子发现自己醒着。他的脉搏跳得飞快,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82岁的高龄,加上常年的心脏问题,这种过度的紧张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如果现在被她发现,如果她冲进来质问,那么今晚肯定又是一场歇斯底里的风暴。他受够了!他一分钟也忍不了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隔壁的动静终于停了。那个脚步声又轻轻地离开了,随后是远处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确认妻子已经离开后,托尔斯泰猛地坐了起来。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能再等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现在。必须走,马上走!”
他颤颤巍巍地爬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种透骨的凉意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摸索着点亮了一根蜡烛,那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
他首先要去叫醒杜山医生。杜山是他的私人医生,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带走的人。
托尔斯泰端着蜡烛,像个幽灵一样穿过走廊。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听听动静,生怕那一边的房门突然打开。
到了杜山医生的房门口,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传来了杜山迷迷糊糊的声音:“谁?”
“是我,列夫。”托尔斯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快起来,我们要走了。”
杜山医生打开门,看到面前站着的托尔斯泰,吓了一跳。老人只穿着薄内衣,手里拿着蜡烛,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现在?”杜山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可是天还没亮……”
“别问了,快!”托尔斯泰打断了他,“我要永远离开这里,如果你不走,我就自己走。”
杜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紧开始穿衣服收拾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两个老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般的急行军。
托尔斯泰回房间收拾行李。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没法把衣服叠整齐,只能胡乱地塞进箱子里。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他依然害怕被发现。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洗漱用的杯子。
“咣当!”
一声脆响在深夜里炸开。
托尔斯泰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僵在那儿,死死地盯着门口。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不停地祈祷:别醒,求求你别醒。
万幸,外面的走廊依旧安静。索菲亚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听到这声响动。
托尔斯泰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加快了动作。
大概凌晨五点左右,他们终于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托尔斯泰还特意叫醒了小女儿亚历山德拉。
亚历山德拉看着父亲决绝的样子,知道拦不住,只能含着泪帮父亲打包。
“爸爸,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托尔斯泰摇摇头,“随便去哪儿,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他们不敢走正门,那是正对着索菲亚卧室的方向。他们像做贼一样,提着箱子,蹑手蹑脚地走向后院的马厩。
深秋的凌晨,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托尔斯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却不敢开得太亮,只能照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到了马厩,车夫还在睡觉。
托尔斯泰亲自去推醒了车夫:“快,套车!我们要去车站!”
车夫揉着眼睛,虽然满腹狐疑,但看到老爷那张严肃得吓人的脸,也不敢多问,赶紧起来套马。
马车终于准备好了。
就在托尔斯泰的一只脚踏上马车踏板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房子。
房子的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似乎透出了一点微光。
那是索菲亚的房间。
托尔斯泰的眼神复杂极了。有解脱,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48年啊。
这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里面住着他的妻子,他的回忆,他的爱与恨。
但现在,这栋房子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随时准备把他吞噬。
“走吧。”托尔斯泰转过头,钻进了马车里,声音沙哑地对车夫说,“快走,越快越好。”
马车的轮子转动起来,碾过落满枯叶的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04
马车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狂奔,奔向那个小小的火车站。
坐在车厢里的托尔斯泰,把头深深地埋在衣领里。寒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那把大胡子乱飞,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自由。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关了几十年的囚徒,终于锯断了脚镣,冲出了牢房。尽管前路茫茫,尽管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灵魂却像是插上了翅膀。
他对身边的杜山医生说:“我想我是得救了,只要火车一开动,我就真的自由了。”
到了火车站,他们买了两张三等车厢的票。
为什么要坐三等车厢?一方面是为了省钱,另一方面,托尔斯泰觉得那里更接近普通百姓,更隐蔽,不容易被认出来。
可是,他想错了。
当这个满脸大胡子、穿着厚重大衣的老人走进充满汗臭味、烟草味和嘈杂声的三等车厢时,还是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那种即使穿着破旧衣服也掩盖不住的气质,太特别了。
有人认出了他。
“天哪,那是托尔斯泰伯爵吗?”
“好像真的是他!那个写书的大作家!”
窃窃私语声在车厢里传开了。有人大着胆子过来跟他搭话,有人偷偷地在后面指指点点。
托尔斯泰并不反感这些普通人。相反,他和蔼地跟他们聊天,问他们收成怎么样,生活苦不苦。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家庭琐事缠身的苦命老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思想家,在人群中寻找着慰藉。
但是,这种精神上的亢奋掩盖不了身体上的崩溃。
82岁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深夜的出逃,马车的颠簸,火车站的寒风,再加上车厢里污浊的空气和忽冷忽热的温度。
没过多久,托尔斯泰就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发烧。
他的体温急剧升高,脸色变得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着身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杜山医生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列夫,你发烧了,很严重。”医生焦急地说,“我们不能再走了,必须马上找个地方停下来治疗。”
托尔斯泰迷迷糊糊地摇着头:“不,不能停。如果停下来,她会追上来的……”
但是,身体是诚实的。到了10月31日的傍晚,托尔斯泰已经连坐都坐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意识开始模糊。
火车正好开到了一个叫阿斯塔波沃的小站。
这是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地方,只有几间破房子和一个简陋的站台。
杜山医生当机立断,不管托尔斯泰愿不愿意,强行把他扶下了车。
站长是个好人,认出了这位大文豪,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房子腾了出来,让托尔斯泰住进去。
那是一张简陋的小铁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但对于此刻的托尔斯泰来说,这里就是最后的避难所。
托尔斯泰病倒的消息,比火车跑得还快。
虽然那个年代没有互联网,但电报系统已经很发达了。
“托尔斯泰离家出走,病危于阿斯塔波沃车站!”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全世界。
第二天,原本冷清的小车站,瞬间变成了全世界关注的中心。
几百名记者从莫斯科、圣彼得堡,甚至从国外蜂拥而至。他们扛着笨重的照相机,拿着笔记本,像苍蝇一样围着站长的房子转。
因为没地方住,他们就睡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甚至睡在停在铁轨上的废弃车厢里。
车站的餐厅生意火爆,记者们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大声讨论着托尔斯泰的病情,猜测着遗嘱的内容,甚至开始提前撰写讣告。
这种喧嚣,与屋内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人,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当然,消息也传到了雅斯纳亚·波良纳庄园。
索菲亚得知丈夫病危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她租了一列专车,带着孩子们和一群随从,发疯一样地往阿斯塔波沃赶。
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担心,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恐慌。
她恐慌的不仅仅是丈夫的死,更是丈夫在死前会不会把那份剥夺她继承权的遗嘱公之于众。她必须见到他,必须在他死前让他改变主意,或者至少拿到那份遗嘱。
当索菲亚的专列到达车站时,她受到了“隆重”的接待。
但这接待不是欢迎,而是阻拦。
以小女儿亚历山德拉和契尔克托夫为首的“保卫派”,死死地守在站长房子的门口。
他们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医生的意见是,托尔斯泰现在心脏极其脆弱,任何情绪上的激动都可能让他立刻死亡。如果让他看到妻子,想起之前的争吵,那是致命的。”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谁都知道,这背后还有另一层意思:绝不能让索菲亚见到托尔斯泰,绝不能让她有机会翻盘。
于是,文学史上最残酷的一幕上演了。
索菲亚,这位跟托尔斯泰生活了48年的妻子,这位为他生了13个孩子的母亲,被挡在了离丈夫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她在窗外徘徊。
她穿着黑色的天鹅绒大衣,戴着精致的帽子,像个落魄的女王。
她趴在窗户上,试图透过那层厚厚的窗帘缝隙,看一眼里面的丈夫。
她哭喊着:“让我进去!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权见他!”
但是,门口的守卫和医生无动于衷。
甚至连托尔斯泰本人,在清醒的时候,也表现出了对见妻子的极度抗拒。
每当他听到门外有动静,他就会惊恐地问医生:“是谁?是她吗?别让她进来……我需要安静。”
索菲亚在外面来回踱步,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个巨大的鬼魅。
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偶尔会抓住一个出来的医生,苦苦哀求:“他怎么样了?他说起我了吗?哪怕只是一句话?”
医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托尔斯泰在昏迷中确实在说话。但他喊的不是索菲亚的名字。
他在喊:“快逃!快逃!”
他在呓语中,依然在重复着那个逃离的动作。哪怕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他的灵魂依然在拼命地往外跑,想要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家,逃离那个名为“索菲亚”的阴影。
墙内,生命之火在慢慢熄灭;墙外,绝望的妻子在寒风中哭泣。
一道薄薄的墙壁,隔开了两个纠缠了一生的人。这就是他们婚姻的终局,冷酷得让人心寒。
05
时间到了1910年11月7日(俄历)。
死神已经站在了床头。
小房子里的空气浑浊而压抑,混合着药水味和死亡的气息。托尔斯泰躺在那张狭窄的铁床上,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像是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老旧机器。
他的双眼紧闭,眼窝深陷,那标志性的大胡子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颤动。
在最后的这几个小时里,他的意识是在幻觉和现实之间游离的。
有时候,他会突然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嘴里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词句。
“真理……很多……人……”
“只有我……这么麻烦……”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重复那个词:“逃……走……到没人的地方……”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可怕的追捕者——他的妻子,依然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这种恐惧一直伴随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屋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女儿亚历山德拉跪在床边,握着父亲干枯的手,泪流满面。契尔克托夫站在角落里,神情严肃,像是在等待一个时代的落幕。
医生们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次脉搏,然后无奈地摇头。
而在门外,索菲亚依然在等待。
这几天的等待,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再大喊大叫,不再试图冲门。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木然地站在寒风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知道,他在里面快要死了。
她也知道,这辈子,她可能再也没机会听到他对她说哪怕一句温存的话了。
终于,到了清晨六点左右。
托尔斯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那个曾经装满了无数思想、创造了无数鲜活生命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医生放下了听诊器,低声说:“他走了。”
房间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个时候,门终于打开了。
有人走出去,对一直守在外面的索菲亚说:“您可以进去了。”
这句话,对于索菲亚来说,来得太晚了,也太残忍了。
她被获准进入房间,不是为了见丈夫最后一面,而是为了瞻仰遗容。
索菲亚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当她看到床上那具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躯体时,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争夺、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抱住托尔斯泰冰冷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亲吻着他的手,亲吻着他的额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列夫……列夫……你醒醒……你看看我……”
可是,那个男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他终于用死亡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摆脱了她,摆脱了这场持续了48年的搏斗。
在这场婚姻的战争中,没有赢家。
托尔斯泰为了追求灵魂的自由,死在了荒凉的小车站,他在恐惧和逃亡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索菲亚,她虽然在这个家里争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最后却输得一干二净。
根据托尔斯泰早已签好的秘密遗嘱,他的全部作品版权将归为公有,不属于任何个人。索菲亚费尽心机想要守护的“金山”,最终还是化为了泡影。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将背负着“逼死托尔斯泰的恶妇”这个骂名,在后半生里孤独地活着。
托尔斯泰的葬礼在他生前深爱的雅斯纳亚·波良纳庄园举行。
那是俄罗斯历史上第一次没有牧师、没有宗教仪式的葬礼。
成千上万的农民、学生、知识分子从四面八方赶来送行。
大家抬着他的灵柩,穿过他生前无数次走过的小径,来到了森林边缘的一个峡谷旁。
那里长着几棵高大的古树。
托尔斯泰小时候曾听哥哥说,这里埋着一根“绿木棍”,上面刻着让人类永远幸福、不再有争吵和痛苦的秘密。
托尔斯泰信了一辈子,也找了一辈子。
现在,他就被埋在了这里。一个简单的土丘,没有墓碑,没有十字架,只有绿草和落叶。
在那之后的一百年里,无数人来到这个简朴的坟墓前默哀。
人们在感叹这位文学巨人的伟大时,也难免会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出逃。
那个寒冷的深夜,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那个临死前还在喊着“快逃”的灵魂。
这是一个关于伟大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悲剧的故事。
它告诉我们,哪怕是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智者,也难断家务事;哪怕是拥有无上荣耀的巨人,在面对复杂的家庭伦理和人性纠葛时,也和普通人一样脆弱、无助,甚至更加狼狈。
托尔斯泰逃掉了吗?
也许逃掉了。在那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小站,他终于甩掉了尘世的羁绊。
但也许没逃掉。因为只要还有人读他的书,只要还有人谈论他的生活,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往事,就会像影子一样,永远跟随着他的名字,无法分割。
这也应了他书里的那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而托尔斯泰,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句名言做了最沉痛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