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大婚前夕,我亲手用订婚匕首血洗了顾家,全城骂我蛇蝎心肠
发布时间:2025-12-20 19:49 浏览量:7
第一章 楔子
“沈姑娘,这是您要的嫁衣。”
绣娘捧着大红的锦缎走进来,语气恭敬,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鄙夷。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上面绣着的金线凤凰。针脚细密,是上好的手艺。
可惜,穿不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最前面的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她五十来岁,一张脸刻板得像块木头。
“老夫人说了,明日就是大婚,今夜让姑娘早些歇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粗布衣裳,“这嫁衣,明日再穿也不迟。”
托盘上放着一碗清粥,两个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这就是顾家未来主母的“晚膳”。
我没动,只是抬眼看着她:“顾沉呢?”
“少爷在书房处理公务。”李嬷嬷的语气更冷了些,“老夫人还说,姑娘既然进了顾家的门,就要守顾家的规矩。夜里不要乱走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贵人。
指的是顾沉新纳的那位表妹,柳如烟。
我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但也不热。就像我在顾家的日子,不死不活,不冷不热。
丫鬟们退下后,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浓得化不开,顾家大院里挂着红灯笼,远远看去像一个个滴血的眼睛。明天,我就要嫁给顾沉了。
全城的人都说,沈清辞走了狗屎运。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靠着当年顾家老爷一句玩笑似的婚约,居然能嫁进江南首富顾家,成为顾沉的正妻。
他们不知道,那纸婚约,是用我爹娘的命换来的。
三年前,顾家商船在江上遇劫,我爹带着十几个镖师拼死护住货船,自己却中了毒箭。临死前,他把顾老爷请到床前,只求了一件事。
“清辞还小,求顾兄……履行当年的婚约。”
顾老爷红着眼睛点头。
那年我十五岁,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看着顾老爷把一枚玉佩放在我手里。他说,等三年孝期一过,就让顾沉娶我。
所有人都夸顾家重信守诺。
只有我知道,从踏进顾家大门那天起,我就成了这座宅子里最卑微的存在。
顾沉不喜欢我。
他第一次见我,是在灵堂。我跪在地上烧纸,他站在门口,连炷香都没上。他比我大三岁,已经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接手了顾家大半生意。
“你就是沈清辞?”他的声音很冷。
我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听说你爹是为了顾家死的。”他走过来,阴影笼罩在我头顶,“你放心,顾家不会亏待你。但这门亲事,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
我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很俊,但眉眼间全是疏离和厌恶。
“顾公子若不愿,可以退婚。”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退婚?那顾家岂不是要被全城人戳脊梁骨?沈姑娘,你爹用命给你换了这个位置,你该好好珍惜。”
那天起,我就住在顾家最偏远的院子里。
名义上是未来的少夫人,实际上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月钱被克扣,衣裳是旧的,吃的也是下人的份例。顾老夫人从不正眼看我,顾沉更是当我透明。
这些,我都忍了。
直到半年前,柳如烟来了。
她是顾沉的表妹,父母早逝,来投奔顾家。人长得美,嘴也甜,一来就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顾沉更是对她百般呵护,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全府上下都在传,说顾少爷真正喜欢的是表小姐,娶我只是为了守信。
柳如烟第一次来找我,是在一个下雨天。
她撑着伞,穿着一身鹅黄的裙子,像只蝴蝶一样飘进我的院子。那时我正坐在屋檐下绣花,想给自己做件新衣裳。
“表姐。”她笑着叫我,声音甜得发腻。
我没应。
“表姐别生气,沉哥哥说了,等他娶了你,就会纳我做妾。”她蹲下来,看着我手里的绣绷,“表姐手艺真好,能不能给我绣个帕子?”
我没理她。
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表姐,其实我挺同情你的。你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多可怜。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沉哥哥,不让他烦心。”
“滚。”
我吐出这个字。
她脸色一变,站起来,冷笑:“沈清辞,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你爹死得是时候,你连顾家的门都进不了。我告诉你,沉哥哥心里只有我,你就算嫁给他,也是个摆设!”
她走的时候,故意踢翻了我放在廊下的花盆。
泥土撒了一地,我刚种下的兰花苗被踩得稀烂。
那晚,顾沉来找我。
他第一次踏进我的院子,脸色铁青:“如烟好心来看你,你竟敢让她滚?”
我坐在灯下,继续绣花。
“我在跟你说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针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我没动,只是抬头看他:“顾公子想听什么?听我说我会好好伺候表妹,听我说我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
“你——”
“顾沉。”我放下绣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若真不想娶我,现在退婚还来得及。我沈清辞虽然没爹没娘,但还不至于赖着你。”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甩袖离开。
那之后,柳如烟更放肆了。她开始带着丫鬟来我院子里“借”东西,借走就不还。我的首饰,我的布料,甚至我娘留给我的一支银簪,都被她拿走了。
我去要,她就哭。
一哭,顾沉和老夫人就骂我小气,说我欺负孤女。
两个月前,是我的生辰。
没人记得。我自己去厨房要了碗面,坐在屋里吃。吃到一半,柳如烟来了,带着一群人,说是给我“贺寿”。
“表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她递过来一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件旧衣裳。是我娘生前最爱穿的那件,淡紫色的罗裙,袖口绣着兰花。娘下葬时,我把它放在了棺材里。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你开我娘的棺?”我站起来,手在发抖。
“表姐说什么呢。”柳如烟捂嘴笑,“我是看你没件像样的衣裳,好心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怎么,不喜欢?”
我抓起盒子砸过去。
她尖叫着躲开,盒子摔在地上,衣裳散开。顾沉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清辞!你疯了?!”
“她开我娘的棺!”我指着柳如烟,浑身都在抖,“顾沉,那是陪葬的衣裳!她把我娘的坟挖了!”
“我没有!”柳如烟扑进顾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沉哥哥,我只是看那衣裳料子好,想给表姐改件新衣……我不知道那是她娘的啊……”
“你不知道?”我笑出声,“柳如烟,那衣裳上绣着我娘的名字,你会不知道?”
“够了!”顾沉搂着柳如烟,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沈清辞,如烟一片好心,你却不识好歹。从今天起,你给我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我被关了两个月。
明天就是大婚,今天才放出来。
夜色更深了。
我推开窗户,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箱子很旧,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一件东西。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件旧物。
最上面,是一把匕首。
牛皮鞘,已经磨得发亮。我拔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姑娘家也要学点防身的本事。
匕首柄上刻着两个字:清辞。
这是我及笄那年,爹亲手刻的。他说,等我出嫁那天,要把它送给我的夫君,作为定情信物。
可现在,用不着了。
我把匕首揣进怀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包药粉,无色无味。这是我用院子里种的几株草药磨的,费了半年功夫。
本来,是想用在别处的。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门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我换上一身黑衣,吹灭蜡烛。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顾家的人都去前院忙明天的婚事了,没人会来这个偏院。
也好。
我踩着月光,像影子一样穿过回廊。
顾家的宅子很大,我住了三年,早就摸清了每一条路。避开巡夜的家丁,我来到主院。顾沉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柳如烟。
我躲在假山后,听见里面的声音。
“沉哥哥,明天你就要娶她了……”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
“如烟,你知道的,我只是履行婚约。”顾沉的声音很温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等过了明天,我就纳你进门。你放心,我绝不会碰她。”
“可她是正妻,我永远要矮她一头……”
“不会的。”顾沉说,“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成亲后,我就送她去别院住。顾家的主母,还是你。”
我靠在假山上,冰凉的石头贴着后背。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娶我,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等礼成,我就成了弃子,被扔到别院自生自灭。而柳如烟,会成为真正的顾家女主人。
好算计。
我转身离开,没再听下去。
来到厨房,里面没有人。明天要办婚宴,食材堆了满地。我找到那坛明天要用的合卺酒,掀开盖子,把药粉倒进去。
白色的粉末融入酒中,瞬间消失。
盖好盖子,我退出来,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顾老夫人信佛,院里设了个小佛堂,每晚都要念经到半夜。我摸到窗下,听见里面木鱼声清脆。透过窗缝,看见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
嘴里念着佛,心里却藏着恶。
我记得,半年前柳如烟抢我簪子那次,我来找老夫人主持公道。她看都没看我,只说:“一支簪子而已,你是未来主母,要大度些。”
我也记得,我爹下葬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清辞,以后顾家就是你的家。”
可这三年,她从未给过我一分温暖。
我绕到佛堂后门,轻轻推开。里面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我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摆着的瓜果点心。
伸手,把一盘点心打翻在地。
“谁?!”老夫人听见动静,厉声喝道。
我没躲,只是站在阴影里。她举着灯进来,看见我,脸色骤变:“沈清辞?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上柱香。”我说。
“深更半夜上什么香?!”她走过来,眼神凌厉,“滚回你的院子去!明天就是大婚,别给我惹晦气!”
我没动,只是看着她。
“老夫人,我爹死前,您答应过他,会好好待我。”我慢慢说,“这三年,您做到了吗?”
她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这是在怪我?沈清辞,顾家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想怎样?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你以为你能进顾家的门?”
“供我吃穿?”我笑了,“我每月的月钱是五两,您扣了三两。我的衣裳是丫鬟剩下的,我的吃食是馊的。这也叫好好待我?”
“你——”她抬手要打。
我抓住她的手腕。
“老夫人,我敬您是长辈,所以忍了三年。”我盯着她的眼睛,“但明天过后,就不用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松开手,后退一步,“这顾家,我待够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她在我身后骂,骂我不知好歹,骂我忘恩负义。我没回头,径直回了院子。
天快亮时,我换上那身嫁衣。
大红的颜色,衬得我脸色苍白。铜镜里的人眉眼清冷,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我把匕首藏在袖中,对着镜子,慢慢描眉。
门外开始热闹起来。
丫鬟婆子们涌进来,给我梳头,上妆,戴凤冠。她们说着吉祥话,脸上的笑却假得刺眼。没人真心祝福我,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
妆成,盖头落下。
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我被扶着走出院子,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前厅。耳边是喧闹的锣鼓声,宾客的谈笑声。我听见有人夸顾家守信,有人夸我命好。
命好?
我差点笑出声。
拜堂的仪式很繁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顾沉就站在我对面,隔着盖头,我能感觉到他的冷漠。
礼成,送入洞房。
我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喧哗。喜娘说了些吉利话,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顾沉。
他走过来,用秤杆挑起盖头。
四目相对。
他眼里没有温度,只有厌烦。
“沈清辞,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家的少夫人。”他冷冷地说,“但你要记住,这只是个名分。顾家的事,你不要插手。如烟进门后,你安分些。”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合卺酒。”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我起身,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手臂交缠,酒杯送到唇边。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笑了。
“顾沉。”我说,“这杯酒,我敬你。”
他一饮而尽。
我也喝了。
酒很辣,辣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我没哭,只是放下酒杯,看着他。他也放下酒杯,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眉头皱起:“还有事?”
“有件东西,要给你。”我从袖中抽出匕首,递过去,“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等我出嫁那天,要送给我的夫君。”
顾沉愣了一下,接过匕首。
他拔出来,看见刀柄上刻的字,脸色微变。
“清辞……”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复杂。
“喜欢吗?”我问。
“喜欢。”他顿了顿,“沈清辞,其实你……”
话没说完,他脸色突然变了。
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瞪大眼睛看着我:“酒……酒里……你……”
“对,我下药了。”我平静地说。
“为……为什么……”他跪倒在地,嘴唇发紫。
“为什么?”我蹲下来,看着他痛苦的脸,“顾沉,这三年,你把我当人看过吗?你把我关在偏院,任由柳如烟欺辱我,克扣我的用度,羞辱我的爹娘。现在,你还想把我扔到别院,让我自生自灭。”
“我……我是……不得已……”他伸手想抓我,但没力气。
“不得已?”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顾沉,我爹是为了救你爹死的。他临死前,只求你们顾家好好待我。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待我的?”
“对……对不起……”
“太晚了。”我捡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顾沉,我本来没想杀你。我本来想,只要你们给我一条活路,我就认命。可你们连活路都不给我。”
他倒在地上,抽搐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放心,”我擦掉眼泪,“你不会孤单的。黄泉路上,我让柳如烟,让老夫人,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去陪你。”
他瞳孔放大,最后,不动了。
我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匕首。刀刃上沾着血,是我刚才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我用袖子擦干净,转身,推开新房的门。
外面还在喧闹,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提着匕首,走进夜色。
第一个,是柳如烟。
她住在东厢房,这会儿应该还在为明天进门做准备。我推开门时,她正对镜试戴一支新簪子,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脸色一僵。
“表姐?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该在新房吗?”
“来看你。”我说。
“看我?”她眼神闪烁,“表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沉哥哥说了,以后我们会好好待你。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正妻的位置……”
“不用争了。”我打断她。
“什么?”
“顾沉死了。”
她愣住了,随即笑了:“表姐,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举起匕首,“他死了,被我毒死的。”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匕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说笑。她尖叫一声,转身要跑。
我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回来。
“柳如烟,你抢我东西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我按着她,匕首抵在她脖子上,“你挖我娘的坟,拿我娘的衣裳来羞辱我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我错了!表姐我错了!”她哭喊着,“是老夫人!是老夫人让我这么做的!她说要让你知难而退,自己退婚!”
“我知道。”我说,“所以,她也会去陪你的。”
匕首划过,血喷出来。
她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手徒劳地捂着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我松开手,看着她抽搐,直到不动。
擦干净匕首,我走出房间。
下一个,是老夫人。
佛堂里还亮着灯。我推门进去,她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听见声音,她回头,看见我满身是血,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杀了沉儿?!”她颤抖着站起来。
“还有柳如烟。”我说。
“孽障!你这个孽障!”她抓起桌上的香炉砸过来。
我侧身躲开,香炉砸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她还想喊,我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匕首抵在她心口。
“老夫人,别喊。”我在她耳边说,“让下人看见您这样,多不体面。”
她瞪着我,眼里全是恐惧。
“您不是信佛吗?”我看着那尊白玉观音,“佛说,善恶有报。您做了这么多恶,就没想过会有报应吗?”
“我……我对不起你……”她终于哭了,“清辞,放过我,顾家的家产都给你……”
“晚了。”
匕首刺进去。
她身体一僵,然后软倒在我怀里。我把她放在蒲团上,摆成打坐的姿势。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像在虔诚礼佛。
血从心口渗出来,染红了僧衣。
我退后一步,看着这一幕。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爹,娘,女儿不孝。没能好好活着,还杀了人。但女儿不后悔。这三年,我忍够了,也受够了。既然这世道不公,那我,就自己讨个公道。
走出佛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顾家大院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还在睡,宾客们也醉的醉,睡的睡。我穿过回廊,来到前厅。那里还摆着婚宴的残席,红绸在晨风中飘荡。
我走到大门口,推开门。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看见我满身是血,都吓得尖叫后退。我没理他们,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顾家高悬的匾额。
“顾府”。
两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着光。
我举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在门柱上刻下一个字。
“冤”。
刻完,我扔掉匕首,转身,走进蒙蒙亮的街道。
身后,顾家大院里终于传出尖叫。
“杀人啦——”
“少爷死了——”
“老夫人也死了——”
我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嫁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上的人看见我,都惊恐地躲开,指指点点。
我没停,一直跑到城门口。
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兵看见我,也吓了一跳。但没人拦我,他们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我出了城,一直跑到江边。
江水滔滔,向东流去。我站在岸边,看着初升的太阳。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我脱掉嫁衣,扔进江里。
大红的衣裳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我又脱下中衣,只留一身素白的亵衣。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把脱下的衣服点着。
火苗窜起来,很快吞没了那些衣裳。
然后,我跳进江里。
江水很冷,冷得刺骨。但我没挣扎,任由水流把我往下游冲。意识模糊前,我想起爹娘,想起他们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不富,但很温暖。
爹会教我练武,娘会给我做衣裳。
他们说,清辞,你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
对不起,爹,娘。
女儿没做到。
但我,不后悔。
江水灌进口鼻,我闭上眼睛。
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二章 江中浮萍
我没想到还能醒来。
肺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我趴在江滩的乱石上,吐出来的全是水。身上的白亵衣被江水泡得发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天已经大亮了,但江边雾气重,看不清多远。
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荒滩,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远处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不是顾家附近的江段,应该已经被冲到了下游。
得走。
顾家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江南首富的独子,官府一定会追查。虽然我是抱着必死的心跳江的,但现在既然没死,就不能坐以待毙。
我撕下一截衣袖,把散乱的头发绑起来。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连双鞋都没有。赤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疼是好事。
疼,说明还活着。
我顺着江滩往芦苇深处走。芦苇叶子锋利,在胳膊和小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芦苇丛里穿行。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蹄声。
我立刻蹲下,躲进芦苇丛深处。透过缝隙,看见十几个官兵骑着马沿着江边疾驰而过,为首的人穿着官服,正是本地的县尉。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渐远。
我等到马蹄声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也干得冒烟。江滩上有些野生的浆果,我不认识,不敢乱吃。
又走了半个时辰,看见前面有个破庙。
庙很旧,门都掉了半边。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听了听里面没动静,才推门进去。庙里供着一尊土地公,塑像掉了一半漆,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我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靠着墙,长长舒了口气。身上还在滴水,冷得发抖。得生火,把衣服烤干。
可没有火折子。
正发愁,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我立刻警惕起来,抓起一根断木棍,躲到塑像后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是个男人,看着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个竹篓。
他进来后,直接走到干草堆旁,放下竹篓,从里面掏出火折子和一些干粮。看来是常来这里歇脚的樵夫或者渔夫。
“出来吧。”他突然说。
我一惊,握紧了木棍。
“我知道你在。”他头也不回,从竹篓里又掏出一个小锅,“躲也没用,这庙就这么大。”
犹豫了一下,我从塑像后走出来。
他回头看我,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就像看见路边的一只猫一样平常。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干草堆。
我没动。
“放心,我不是官府的人。”他笑了笑,开始生火,“你这身打扮,又湿成这样,是从江里爬上来的吧?上游顾家出了命案,全城都在抓一个穿嫁衣的女人。”
我心里一紧。
“不过你运气好。”他把锅架在火上,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倒水,“这里是下游,离顾家有三十多里。官府的人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儿。”
“你……不抓我?”我问。
“我为什么要抓你?”他看了我一眼,“我又不是衙役。再说了,”他顿了顿,“顾家那几个人,死得不冤。”
我愣住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摇头,“但顾家的事儿,这附近谁不知道?强占民田,欺男霸女,顾沉那小子更不是东西。他看上谁家姑娘,不弄到手不罢休。去年王家闺女,就是被他逼得跳了井。”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惊。
原来顾家做的恶,远比我知道的多。
“你杀了他们,也算为民除害了。”他把锅里的水烧开,掰了块干粮扔进去,“不过小姑娘,你下手也太狠了点。一家三口,全给宰了。”
“柳如烟不是我杀的。”我说。
“哦?”他挑了挑眉。
“她是顾沉的表妹,但我没杀她。”我顿了顿,“我只杀了顾沉和顾老夫人。”
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有意思。那柳如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当时我进去时,柳如烟已经死了,脖子上有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人割了喉。但不是我做的。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锅里的干粮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递给我:“吃吧,看你也饿坏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粥很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一碗粥下肚,身上也暖和了些。
“谢谢。”我说。
“不用谢。”他摆摆手,“我叫陈七,是个跑江湖的郎中。你呢?”
“我……”我迟疑了。
“不想说就算了。”他不在意,“不过小姑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官府在抓你,顾家虽然倒了,但他们还有旁支,不会放过你。”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本来是想死的。”
“死容易,活着难。”陈七从竹篓里翻出一套旧衣裳,“这是我备用的衣裳,你换上吧。你这身太扎眼了。”
那是一套男装,粗布的,很旧但干净。
我接过衣裳,走到塑像后面换上。衣服有点大,但总比湿漉漉的亵衣好。换好出来,陈七已经把我的湿衣服扔进火堆里烧了。
“接下来呢?”他问。
“我想离开江南。”我说,“去北边,或者西边,越远越好。”
“一个人?”
“嗯。”
陈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正好要去北边行医,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跟我走一段。路上也有个照应。”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放心,我对你没恶意。”他笑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丫头挺有胆量。敢杀了顾沉那小子,还从江里爬出来,不是一般人。”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为什么?”他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也有个妹妹。要是她被人欺负了,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她一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得改个名字。”他说,“沈清辞这三个字,现在可是通缉犯。我想想……你就叫陈九吧,我妹妹,怎么样?”
陈九。
我默念这个名字。沈清辞已经死了,死在顾家的新婚之夜,死在滔滔江水里。从今天起,我是陈九。
“好。”我说。
我们在破庙里待了一天。陈七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些干粮和草药。他说外面风声很紧,城门都贴了告示,画了我的画像。
“画得不像。”他把一个馒头递给我,“把你画得太丑了。”
我接过馒头,慢慢啃着。
“顾家的事儿,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陈七边整理草药边说,“有人说你是厉鬼索命,有人说你是江湖侠客,还有人说你是被顾家害死的孤女来报仇。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官府怎么说?”
“官府?”陈七笑了,“县令都快吓死了。顾家是江南首富,每年给官府塞多少银子。现在顾沉和老夫人一死,那些银子就断了。而且,顾家旁支已经派人来了,说要彻查此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心里一沉。
“不过你别怕。”陈七看出我的担心,“顾家虽然有钱,但仇家也多。不少人暗地里拍手叫好呢。再说了,江南这么大,他们上哪儿找你去?”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安。
傍晚时分,我们离开破庙。陈七有匹马,拴在庙后面的林子里。他让我坐在后面,自己牵着马走。
“为什么不骑马?”我问。
“这马老了,驮不动两个人。”他说,“而且走小路,骑马太显眼。”
我们沿着江边走,专挑没人走的小路。陈七对地形很熟,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他一清二楚。
天快黑时,来到一个小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陈七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看见陈七,脸上露出笑容:“陈大夫,您来了!”
“李大娘,又来打扰了。”陈七笑着说。
“哪儿的话,快进来!”李大娘把我们让进屋。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李大娘的儿子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苍白,腿上缠着绷带。陈七放下竹篓,开始给病人换药。
“这是我妹妹,陈九。”陈七一边忙活一边介绍,“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陈大夫的妹妹啊,长得真俊。”李大娘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了笑。
陈七给病人换了药,又开了副方子。李大娘千恩万谢,非要留我们吃饭。饭桌上,李大娘的儿子说了些村里的事。
“陈大夫,您听说了吗?城里顾家出大事了!”
陈七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什么事?”
“嗨,可不得了!”李大娘儿子压低声音,“顾家少爷大婚那天,新娘子把新郎和老夫人都杀了!听说血溅了一地,吓死人了!”
“有这事儿?”陈七做出惊讶的表情。
“千真万确!现在全城都在抓那个新娘子,说是叫沈……沈什么来着?”
“沈清辞。”我说。
“对!就是沈清辞!”李大娘儿子一拍大腿,“听说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爹娘都死了,被顾家欺负了三年,最后忍无可忍才下的手。”
李大娘叹了口气:“造孽啊。顾家那些人,早该有报应了。”
“谁说不是呢。”她儿子说,“不过那姑娘也够狠的,一口气杀了三个。”
“不是三个。”我纠正,“是两个。柳如烟不是她杀的。”
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李大娘和她儿子都看着我,眼神有些古怪。陈七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笑着说:“我妹妹就是爱较真。来,吃饭吃饭。”
吃完饭,李大娘给我们收拾了一间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床,陈七说让我睡床,他打地铺。
“今天你太冒失了。”熄灯后,陈七在黑暗中说,“以后别随便说话。”
“对不起。”我说。
“没事,以后注意就行。”他顿了顿,“不过你刚才说柳如烟不是你杀的,是真的?”
“真的。”我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我进去时,她已经死了。”
陈七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就奇怪了。”他说,“如果不是你,那是谁杀的?而且为什么偏偏选在你动手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想不通。
“看来顾家这潭水,比想象的深。”陈七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漆黑的屋顶,怎么也睡不着。
柳如烟是谁杀的?
为什么要杀她?
杀她的人,是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像蜘蛛网一样缠在脑子里,越想越乱。最后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就是顾沉倒在地上抽搐的样子。
还有老夫人,柳如烟。
那些血,那些眼睛。
我突然坐起来,捂着嘴干呕。
“怎么了?”陈七立刻问。
“没事……”我喘着气,“就是……有点恶心。”
陈七起身,点了灯。灯光下,我的脸一定很苍白,因为他皱了皱眉,从竹篓里翻出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我。
“吃了,安神的。”
我接过药丸吞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点。
“第一次杀人?”他问。
我点头。
“以后会习惯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这世道,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心软的人,活不长。”
我没说话。
“睡吧。”他又吹灭了灯。
这一次,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血,血从门缝里渗出来,流了一地。我站在血泊里,看见爹娘在远处招手。
我想走过去,但脚陷在血里,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我看见顾沉,他从血里爬起来,浑身是血,朝我走过来。我想跑,但动不了。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沈清辞……”他说,“你杀了我……”
我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天已经蒙蒙亮了,陈七已经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醒了,他说:“收拾一下,该走了。”
我们告别李大娘,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直走小路,避开城镇。陈七对这条路很熟,知道哪里能歇脚,哪里能找到吃的。他教我认草药,教我一些简单的医术。
“多学点本事,总没坏处。”他说。
我学得很认真。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只能靠自己了。
第七天,我们来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两边都是商铺。陈七说这里离江南已经很远了,顾家的手伸不到这儿。
“今天在这儿歇一天,买点东西。”他说。
我们在一个客栈住下。陈七给了我一些碎银子,让我去买两身换洗衣裳。我自己在街上逛,第一次感觉自由。
虽然这自由,是用三条人命换来的。
我买了衣裳,又买了双鞋。经过一个茶馆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书,说的正是顾家灭门案。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说书先生是个干瘦老头,正说得唾沫横飞。
“……话说那沈清辞,本是镖师之女,因父亲为救顾老爷而死,顾家为报恩,答应娶她为媳。谁曾想,这顾家表面仁义,背地里却百般虐待!那沈姑娘在顾家三年,吃的是馊饭,穿的是破衣,受尽欺凌!”
台下听众一阵唏嘘。
“大婚之夜,沈姑娘忍无可忍,手持定亲匕首,先杀负心郎,再斩恶毒婆!一时间,顾家血流成河!然后她脱下嫁衣,跳入江中,生死不明!”
“好!”有人拍案叫好。
“该杀!顾家那些人,早就该死了!”
“只是可惜了那姑娘,年纪轻轻,就这么……”
我坐在角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些人嘴里,我成了为民除害的女侠。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害怕。
“不过——”说书先生突然话锋一转,“据小道消息,那天晚上,顾家其实死了四个人!”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我也竖起耳朵。
“除了顾沉、顾老夫人和柳如烟,还有一个人!”说书先生压低声音,“顾家的账房先生,刘全!”
我心里一惊。
刘全?那个总是低着头,见人就笑的账房先生?
“这刘全死得蹊跷!”说书先生继续说,“他是被毒死的,死在自家屋里。桌上还摆着酒菜,像是正在和人喝酒。可奇怪的是,官府验尸后说,毒是下在酒里的,但和刘全喝酒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台下议论纷纷。
我也皱起眉。
刘全死了?还是被毒死的?那天晚上,顾家大乱,谁会去杀一个账房先生?
“更奇怪的是,”说书先生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刘全死后第二天,顾家的账本不见了!那可是顾家几十年的账目,关系到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账本?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
记得有一次,我去找管家要月钱,路过账房,听见刘全和顾沉在吵架。刘全说:“少爷,这些账目要是传出去,顾家就完了!”
顾沉说:“闭嘴!把账本收好,要是丢了一页,我要你的命!”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账本里一定藏着顾家的秘密。
“所以啊,”说书先生总结道,“这顾家灭门案,恐怕没那么简单!沈清辞杀人,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说不定有更大的阴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我坐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刘全的死和我无关,那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拿走账本?账本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柳如烟。
她到底是谁杀的?
这些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你怎么在这儿?”
陈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我……我路过,进来听听。”我说。
“听什么听,快走。”他拉起我就往外走。
出了茶馆,他才松开手,语气严肃:“以后少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说书的为了赚钱,什么都敢编。”
“可是刘全真的死了。”我说,“账本也不见了。”
陈七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顾沉和刘全吵过架,说账本很重要。”我顿了顿,“陈七,你说,会不会有人趁乱拿走了账本?会不会……柳如烟也是那个人杀的?”
陈七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不管是谁杀的,都和你没关系了。你现在是陈九,沈清辞已经死了。别再去想顾家的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总是不安。
那天晚上,我在客栈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家的事,那些片段像碎片一样,怎么都拼不完整。
突然,我听见窗外有动静。
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但我跟着爹学过几年武,耳力比一般人好。我立刻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但我看见,对面屋顶上,蹲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一动不动,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屏住呼吸,慢慢关上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谁?官府的人?顾家的人?还是……杀柳如烟和刘全的那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一步一步,朝我的房间靠近。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躲在门后。手心里全是汗,茶杯都握不稳。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我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第三章 账本之谜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死死盯着门板,握着茶杯的手在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我眨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门就开了。
“咔哒。”
锁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黑影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黑暗。然后,他朝着床的方向摸去。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力,把茶杯朝着他后脑砸过去。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茶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他转身,朝我扑来。我抓起凳子挡在身前,他撞在凳子上,闷哼一声。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我见过——是客栈的店小二!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他不说话,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再次扑过来。我举起凳子砸过去,他挥刀格开,木凳子被劈成两半。短刀带着寒光,直刺我胸口。
我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趁机压上来,短刀抵住我喉咙。
“账本在哪儿?”他嘶哑着声音问。
账本?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人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顾家的人,他是冲着账本来的!
“什么账本?”我装傻。
“少装蒜!”他手上用力,刀刃陷进皮肤,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顾家的账本,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边说,一边悄悄摸向袖口。那里藏着陈七给我的银针,是针灸用的,但足够锋利。
“不知道?”他冷笑,“沈清辞,你以为换了身男装,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心里一沉。
他认识我!
“顾家灭门那晚,你进了顾沉的房间,杀了顾沉和老夫人。但柳如烟和刘全,不是你杀的吧?”他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有人趁乱拿走了账本。那个人,是你吗?”
“不是。”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也在找账本。”
他愣了一下。
趁他分神,我猛地抬手,银针扎进他手腕的穴道。他吃痛,手一松,短刀掉在地上。我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膝盖顶住他胸口。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找账本?”
他挣扎,但我用银针刺进他颈侧的穴位。这是爹教我的,能让人浑身发麻,使不上劲。果然,他僵住了,只有眼珠子能动。
“我再问一遍,”我拔出银针,抵在他眼皮上,“你是谁?”
“……是……是二爷的人……”他喘着气说。
“二爷?哪个二爷?”
“顾家二爷……顾鸿……”
顾鸿?顾沉的二叔?我记得这个人。顾老爷的亲弟弟,早年因为争夺家产,和顾老爷闹翻,被赶出顾家,去了北边。他怎么会突然回来?还派人找账本?
“顾鸿要账本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柳如烟和刘全,是你杀的?”
“不是……”他艰难地说,“我只负责……找你……”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射进来一支箭,正中他咽喉。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不动了。
我立刻滚到一边,躲到床下。又是一支箭射进来,钉在墙上。外面传来打斗声,还有陈七的怒喝。
“找死!”
我趴在床底下,一动不敢动。打斗声持续了很短时间,然后就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脚步声靠近。
“陈九?你没事吧?”是陈七的声音。
我从床底下爬出来,看见陈七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地上躺着那个蒙面人,已经死了。窗户外还躺着一个人,也是蒙面,咽喉被割开。
“我没事。”我说,声音有点抖。
陈七走过来,检查我脖子上的伤。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皮。他拿出金疮药给我敷上,又撕了块布条包扎。
“他们是冲你来的?”他问。
“嗯。”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他说是顾家二爷顾鸿的人,来找账本。”
陈七皱眉:“顾鸿?他不是在北方做生意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知道。”我说,“但他肯定知道账本很重要,不然不会派人来抢。”
陈七沉吟片刻,说:“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他们能找到这家客栈,说明已经知道你的行踪。天亮之前必须走。”
“去哪儿?”
“北边。”陈七说,“顾鸿的人在江南势力大,但出了江南,他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也要去北边办点事。”
我们简单收拾了东西。陈七从两具尸体上搜了搜,找到几块碎银子和两个腰牌。腰牌是铁的,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果然是顾家的人。”陈七把腰牌收好,“这东西留着,说不定有用。”
趁着天还没亮,我们离开客栈。马被陈七拴在后院,他解了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伸手把我拉上去。
“坐稳了。”
马跑得很快,夜风在耳边呼啸。我坐在陈七身后,手抓着他的衣服,能感觉到他后背传来的温度。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陈七。”我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天亮时,我们已经跑出五十多里。在一个岔路口,陈七勒住马,看了看方向,选择了左边那条路。
“这条路通向北边的凉州,要翻过两座山,但比较隐蔽,不容易被跟踪。”
我们沿着山路走。路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崖。马走得很慢,有时甚至要下来牵着走。陈七对这条路很熟,哪里能休息,哪里有水源,他都知道。
中午,我们在一个山洞里休息。陈七生了火,烤了些干粮。我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还在想账本的事。
“陈七,你说顾家的账本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七翻动着手里的干粮,说:“顾家是江南首富,生意做得很大。但钱来得太干净,未必是真干净。我听说,顾家暗地里和朝中某些官员有来往,做的生意也不止表面上那些。”
“你是说……走私?或者贪污?”
“都有可能。”陈七把烤好的干粮递给我,“江南是漕运重地,盐、铁、粮食,这些都是暴利。顾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背后没人撑腰是不可能的。”
我想起顾沉书房里的那些书信。有一次我去送茶,看见他正在烧信。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些信可能不简单。
“账本如果记录了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就是顾家的命脉。”陈七继续说,“谁拿到账本,谁就能拿捏顾家。现在顾沉和老夫人死了,顾家旁支肯定要争家产。这账本,就成了关键。”
“所以顾鸿才派人来抢。”
“对。”陈七点头,“而且我怀疑,杀柳如烟和刘全的人,可能也是为了账本。”
“为什么这么说?”
“柳如烟是顾沉最亲近的人,可能知道账本的下落。刘全是账房先生,账本一直是他保管的。这两个人一死,账本就彻底失踪了。”陈七分析道,“杀他们的人,可能已经拿到了账本,也可能在找。”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
如果陈七的分析是对的,那顾家灭门案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我,可能只是这个阴谋里的一颗棋子。
“陈七。”我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七愣了一下,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一个跑江湖的郎中,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清楚?而且你武功很好,不像是普通郎中。”
陈七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我以前,是军医。”
“军医?”
“嗯。”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在西北待了十年,三年前才离开。见过太多打打杀杀,也见过太多阴谋算计。所以对这种事,比较敏感。”
“那为什么离开军队?”
陈七脸上的笑容淡了:“因为一些事,一些人。不提也罢。”
我看得出他不想多说,就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也没告诉他全部真相。
休息了一个时辰,我们继续赶路。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牵着马从崖壁上爬过去。我从小跟着爹学过些功夫,体力还行,但也累得够呛。
傍晚时分,我们翻过第一座山,来到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个小村庄,只有七八户人家。陈七说这里叫“忘忧谷”,村民很少与外界来往,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我们在村口一户人家借宿。主人是个猎户,姓赵,四十来岁,很豪爽。听说陈七是郎中,热情地招待我们。
夜里,我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怎么也睡不着。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昨晚的惊险。
顾鸿的人已经找到我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人来。账本,账本,到底在哪儿?杀柳如烟和刘全的人,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鬼一样缠着我。
突然,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从屋顶上传来。我立刻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我看见几个人影在屋顶上跳跃,动作很快,很轻,像猫一样。他们朝着我们住的方向来了。
我立刻叫醒陈七。
陈七瞬间清醒,抓起剑,示意我躲到床底下。他自己则躲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寒光闪过,直刺床铺。
但床上没人。
刺客一愣,陈七从门后闪出,一剑刺穿了他的后背。另一个刺客见状,挥刀砍来。陈七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割断了他的喉咙。
但外面还有三个。
他们冲进来,把陈七围在中间。陈七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剑光闪烁,刀刃相击,火星四溅。
我躲在床底下,看见一个刺客悄悄绕到陈七背后,举刀要砍。我抓起地上的瓦片,用力扔过去,砸中他的头。他吃痛,动作一滞,陈七回身一剑,结果了他。
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转身要逃。陈七追上去,一剑一个,全都放倒。
五个刺客,全死了。
陈七站在尸体中间,喘着气。剑尖滴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向我,问:“没事吧?”
“没事。”我从床底下爬出来,腿有点软。
赵猎户听到动静,举着猎刀冲进来,看见一屋子尸体,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连累你了。”陈七说,“这些人冲我们来的。”
赵猎户倒是镇定,摆摆手:“没事,这年头,谁没几个仇家。你们收拾一下,我去挖个坑,把这些埋了。”
我们一起把尸体拖到后山埋了。埋完人,天已经蒙蒙亮。陈七对赵猎户说:“我们不能待了,会给你惹麻烦。这些银子你拿着,算是一点补偿。”
赵猎户不收:“陈大夫,你这就见外了。当年我娘病重,是你救了她。这点忙,算啥。”
最后陈七还是硬塞给他十两银子。
我们离开忘忧谷,继续往北走。一路上,陈七都很沉默。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刺客来得太快了,而且知道我们具体在哪间屋子。这说明,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陈七。”我开口。
“嗯?”
“我们分开走吧。”
陈七勒住马,回头看我:“你说什么?”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我说,“你跟着我,只会被连累。你救过我,我很感激。但接下来,我想自己走。”
陈七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傻丫头,现在说这些,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我,“我陈七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也没有把小姑娘一个人扔在荒山野岭的道理。再说了,”他顿了顿,“那些人未必只是冲你来的。”
“什么意思?”
陈七没回答,只是说:“走吧,天黑前要翻过第二座山。”
我们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有时要贴着崖壁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我紧紧抓着陈七的衣服,手心全是汗。
中午,我们在一个山洞里休息。陈七去打水,我在洞里生火。火刚生好,突然听见外面有打斗声。
我立刻冲出去,看见陈七被五个人围在中间。这五个人穿着黑衣,蒙着面,但看身形和武功路数,和昨晚的刺客不一样。
“陈七!”我喊了一声。
“进去!”陈七一边抵挡一边喊。
但我没动,而是捡起一根木棍,冲了过去。一个刺客看见我,转身朝我扑来。我用木棍去挡,但他一刀就把木棍劈成两段。刀刃朝我砍来,我躲不开,只能闭眼等死。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我睁开眼,看见陈七挡在我身前,剑架住了那把刀。但他的后背,却被另一个刺客划了一刀,深可见骨。
“陈七!”
陈七咬牙,回身一剑,刺穿那个刺客的胸膛。然后他拉着我,朝山洞跑去。剩下的三个刺客紧追不舍。
我们跑进山洞,陈七搬起一块大石头堵住洞口。但石头不够大,还留着一道缝。一个刺客想从缝里钻进来,陈七一剑刺过去,把他逼退。
“你受伤了!”我看见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没事。”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你躲到里面去,别出来。”
“可是——”
“听话!”
我咬着嘴唇,退到山洞深处。陈七守在洞口,像一尊门神。外面的人开始撞石头,石头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撞开。
“陈七,把账本交出来,饶你不死!”外面有人喊。
账本?他们也是来找账本的?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陈七说。
“少装蒜!顾家的账本就在你身上!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陈七冷笑:“有本事,进来拿。”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闻到了一股烟味。他们放火烧洞!浓烟从石缝里钻进来,呛得我直咳嗽。陈七也被呛得不行,但他死死守着洞口,一步不退。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熏死。
我环顾山洞,发现山洞深处有个小洞,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过去。我爬过去一看,后面居然是个更大的山洞,而且有风吹进来,说明有出口!
“陈七!这边有路!”
陈七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放弃洞口,朝我跑来。我们刚钻进小洞,外面的石头就被撞开了,刺客冲了进来。
“追!”
我们拼命往前爬。洞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陈七后背有伤,爬得很艰难,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我推着他,让他快一点。
后面的刺客也钻进洞里,紧追不舍。
终于,我们爬出了洞口。外面是个悬崖,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没有路了。
“哈哈哈,看你们往哪儿跑!”刺客也从洞里钻出来,五个人,把我们堵在悬崖边。
陈七把我护在身后,剑指前方:“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账本?”
“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陈七,哦不,我应该叫你,陈副将。”
陈七身体一震。
“三年前,你从西北军中叛逃,带着一份名单消失。将军找了你三年,没想到你躲在这儿,还跟沈清辞混在一起。”黑衣人慢慢逼近,“把名单和账本交出来,将军说了,可以留你全尸。”
名单?什么名单?
我看向陈七,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那份名单,我早就毁了。”陈七说,“至于账本,我根本没见过。”
“不见棺材不掉泪。”黑衣人一挥手,“杀!”
五个刺客同时扑上来。陈七挥剑抵挡,但他受伤太重,动作慢了很多。一个刺客砍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剑差点脱手。
“陈七!”
我想冲上去帮忙,但被另一个刺客拦住。他举刀朝我砍来,我侧身躲开,但脚下一滑,朝悬崖下摔去。
“陈九!”陈七大喊,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但他自己也被刺客砍中后背,我们一起朝悬崖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我头晕目眩。我以为我会死,但陈七死死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崖壁上的一根藤蔓。
藤蔓晃了晃,勉强撑住了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刺客趴在悬崖边往下看,但因为云雾太重,看不见我们。他们等了一会儿,以为我们摔死了,这才离开。
“抓紧了。”陈七咬着牙说,他的手在流血,藤蔓上也沾满了血。
我们就这样吊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陈七的伤很重,血不停地流,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陈七,你放手吧。”我说,“不然我们都会死。”
“闭嘴。”他喘着气,“抓紧,我拉你上去。”
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每动一下,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藤蔓在岩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抬头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爬回悬崖边。陈七把我推上去,自己却没了力气,挂在崖边,随时可能掉下去。
“抓住我的手!”我趴在地上,伸手去够他。
陈七抓住我的手,我用力往上拉。但他太重了,我拉不动。藤蔓发出断裂的声音,一根根纤维崩断。
“陈九,”陈七突然笑了,“放手吧。”
“不!”
“听着,”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我床底下有个箱子,钥匙在我怀里。里面有一些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还有,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郎中,我以前是西北军的副将,因为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被追杀,所以才躲起来。”
“我不管你是谁!”我哭着说,“你上来,我拉你上来!”
藤蔓又断了几根。
“账本的事,别管了。”陈七说,“那份名单,我藏在凉州城西的观音庙,佛像下面的砖是空的。你拿着它,去找一个人……”
“谁?”
“当朝太傅,苏文轩。他是清流领袖,能信得过。把名单交给他,他能扳倒将军,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你自己去交!”我哭着喊,“陈七,你上来,我求你……”
藤蔓,断了。
陈七的手从我的手里滑脱,他像一片叶子,坠入无底的深渊。云雾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陈七——!”
我趴在悬崖边,哭得撕心裂肺。
但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