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候机大厅,我遇到了同样前往哈市的河晏
发布时间:2025-12-19 11:06 浏览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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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河晏移植一颗肾脏的第四年,我因尿毒症死在了医院里。
魂魄脱离身体,我苦求阎王多日,不肯入轮回。
终求来一道特赦。
“鹿歆,念你生前功德匪浅,且有心愿未了。”
“特赦你重返阳间三日,了却心愿。”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我便前往机场。
曾经我们约定好,要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前往哈市,见证我们的爱情。
可我却在查出尿毒症之后,当着他的面撕毁了他亲手画的邀请函。
坐在候机大厅,我遇到了同样前往哈市的河晏。
以及他交往半年的女朋友。
若不是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人头攒动。
在看到河晏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时间停止了。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拎着两个行李箱。
一个蓝色的,一个粉色的。
而他的女朋友乔伊伊正跟在他的身后,吃着袋子里的零食。
脚步一顿,是他和我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女朋友的头,就这么撞上他宽阔的肩膀上。
“怎么不走了?”
河晏这才错开目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什么,在找座位给你这个贪吃的小猪坐。”
再见面就是陌生人。
这是我们分手那天,我当着他的面亲手撕毁他画的邀请函。
碎片散落在地,还能依稀看见他隽秀的字体。
【诚邀鹿歆小姐与河晏共赴哈市,在索菲亚大教堂前,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攥紧双拳,猩红着眼睛。
亲口对我说了三个不。
“不后悔,不纠缠,不复合。”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是陌生人。”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分手后的这一年里,他受到国外学校的邀请,专心进修专业。
直到前两天回国,带回了在国外交往半年的女朋友。
却不想他依然坚守承诺前往哈市。
只不过是见证他们的爱情。
无关于我。
垂下眼,指甲嵌入掌心。
才发现灵魂原来也能感受到疼。
只是痛源,来自于心脏的位置。
挺好的,我尝试着安慰自己。
让我在人间彻底消失之前,还能再见他一面。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才发现我们的位置只隔了两排。
他们头挨着头,依偎在一起。
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阿晏,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哈市的索菲亚教堂订婚。”
“国外明明有很多浪漫的教堂……”
片刻的沉默之后,是河晏略显犹豫的开口。
“因为……”
因为。
在轰轰烈烈爱着彼此的那几年,我们也曾这样头挨着头,
相互依偎在一起,坐在校园的草地上看星星。
“听说哈市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坐标南方,也想看一次大雪啊。”
“阿晏,等我们有钱了,就去哈市看雪吧。”
他宠溺地摸着我的头,把我的头发揉乱。
“好,我们大学毕业,先存两年钱。”
“你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哈市看雪,去索菲亚教堂向你求婚。”
“见证我们的爱情。”
不争气的眼泪差点流下来,迫使我慌忙闭上眼睛。
戴上耳机播放音乐。
可我还是听到河晏没有说完的回答。
“因为我的家乡在南方,哈市在北方。”
“代表跨越大江南北,我也要娶你的意思呀。”
话音刚落,飞机开始在轨道上滑行。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当初河晏还畅想过飞机起飞,我会不会被吓哭。
可此时,我的情绪已经沉入不见底的深渊中。
平静,又暗流涌动。
只没想到,在我到达哈市随便找了一家当地旅行团,准备出发时,
却见到姗姗来迟的河晏。
他一手拿着两个背包,一手牵着乔伊伊。
在坐上车之后,谦卑的给团里的每个人道歉。
可他还是在走到最后一排看见我时,愣了一秒。
表情也瞬间带上一股戏谑。
“抱歉,我们来晚了。”
这是时隔一年后,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好久不见,不是最近过得好吗。
而是……
“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没倒好时差,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明明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可我却觉得他像在质问我,当初为什么要狠心抛下他。
苦涩的收回目光,转头去看大巴车外的风景。
我记得行程的第一站是东北虎园。
明天是中央大街和索菲亚教堂。
怪不得我们选择同一家旅行社。
因为整整三天的行程,都在我们曾经的攻略中。
“好难受啊阿晏,我好像晕车了。”
“好想吐。”
很快乔伊伊就传来呕吐的声音。
河晏也有些慌张,在给她喝了温水没有缓解后,只得向车里的人求助。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晕车很难受,有没有人有晕车药。”
晕车药我没有,但是止吐的药我有很多。
尿毒症后期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经历恶心呕吐的折磨。
以至于哪怕变成灵魂,不再呕吐了。
还是习惯性会随身携带一些止吐药。
“我有。”
从包里翻出药来递给他。
河晏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只是皱着眉看着我。
“你不是也在向陌生人求助吗?”
“现在我这个陌生人正好有药,你先拿去用。”
“或者你可以帮她按摩内关穴,几分钟就能缓解。”
拿着药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等了许久,直到乔伊伊喊他。
“阿晏,你在那发什么呆呢,我包里有话梅帮我拿一下。”
河晏扭头答应了一声,再看向我时,突然冷笑一声。
“不用了,嫌脏。”
手指微微捏紧。
我收回手坐到座位上。
听见乔伊伊小声问着河晏。
“你刚刚中邪了?突然站在那不动了,怪吓人的。”
河晏摇摇头。
“没什么,不用理会。”
可他还是用手机查看穴位图后,轻轻地为乔伊伊按摩着手臂。
“有没有好一点?”
和刚刚对我流露出的嫌弃不同,
他温柔的声音,就仿佛是照耀在冰天雪地里的暖阳。
明明他也曾温暖了我全部人生。
到现在我得到的只是一句嫌脏。
河晏,其实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看见你过得这样好。
看见你已经重新有了珍惜的人。
不正是我最希望见到的么。
乔伊伊好像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
因为回去的路上,我听到他们在小小的争吵。
“我就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哈市订婚,原来是在完成和前女友的约定。”
“阿晏,你不爱我了,对吗?”
乔伊伊的手上拿着邀请函的碎片。
原来河晏一直没有丢掉被我撕毁的邀请函,而是一直放在手机壳里。
路面的积雪险些让我滑了脚。
我躲在墙边,偷偷听着他们的吵架。
一方面想多听一听他的声音。
另一方面,我也想知道。
我在他的心里,还有没有留下一丝位置。
“你误会了伊伊,自从和她分手,我就没再想过她。”
“带你来哈市订婚,不是因为你给我分享的那首歌吗?”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爱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小傻瓜。”
身边有人路过,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我好像被河晏发现了。
乔伊伊哼了一声,用撒娇的语气,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那你和我说说,你和你前女友为什么分手。”
“还要说出前女友三个你接受不了的缺点。”
我的心猛的一紧。
沁入心肺的冷,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手死死的攥紧拳头,好像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之后便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乔伊伊等得有些不耐烦,嘟起了嘴。
“别告诉我你想不到,先说说第一个缺点。”
河晏略显僵硬的脸色终于松懈了几分。
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冷哼一声。
“她很自私,不管做什么都只想着自己。”
“她很爱钱,可以为了钱放弃很多东西。”
“她就是一颗捂不热的石头,绝情又固执。”
他说到情绪激动时,分明还想说得更多。
可乔伊伊却拉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让你提起不开心的事和让你不开心的人。”
“以后有我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你难过受伤。”
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
像是重获新生后的救赎。
我低头抹去脸上的眼泪再看向他们时,竟对上河晏淡漠的眼睛。
仿佛在说,你后悔了吗?
后悔吗?
后悔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伴他整个青春。
后悔在他生病住院时,借口打工赚钱不能照顾他,偷偷给他移植了一颗肾脏。
后悔在我查出尿毒症时,以嫌他穷为借口,和他分手。
他是很穷啊,因为他的肾病,已经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
而我的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
到最后我的病非但治不好,还要拖累他。
“阿晏,外面好冷,我们回酒店好不好。”
“今天有些累了,就罚你把我背回去。”
和开朗明媚的人在一起,总会让人把伤心事抛诸脑后。
在我看到他笑着把乔伊伊背起的时候。
我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很想再多看他几眼。
可又怕再看,想要了却的心愿会变成不甘。
第二天的行程没那么紧,不过是在市里的景点瞎转。
中央大街有很多小吃和小商铺。
我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心情。
不过是从街头,走到解尾。
可就算尽量避开,还是会和河晏不期而遇。
乔伊伊欢快的嗓门很大,
在我正望着婚纱店的橱窗出神时,她的声音就这么从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小姐姐,我男朋友除了我,对谁都板着一张脸。”
“微信就不加了哈。”
轰走了向河晏索要微信的美女,乔伊伊邀功似的对他说:
“男朋友太优秀,我这女朋友也只能强悍一点了。”
“要不等你被别人抢走,我都没地方哭去。”
我转身看着他们,思绪有一些晃神。
因为同样的情况,在我和河晏的身上也发生过。
我们同一所大学,是常年霸占表白墙的花草cp。
有些新入校的学妹们不知道情况,总是会找河晏要微信。
而我就化身护草使者,赶走所有他的小迷妹。
“今天是第三个了,下次出门,你能不能把你的帅脸放口袋里。”
河晏也不甘示弱。
“今天是第五个了,下次不许穿裙子出门。”
转天我就拿着两件情侣装,非要逼他穿上。
“一个我有老公,一个我有老婆,我看以后谁还不长眼。”
他嫌弃的推着我手里的情侣装。
“好土啊,我才不穿。”
可最后他的那件情侣装都穿破了,仍然不舍得扔掉。
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突然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河晏搂着乔伊伊的肩膀,转身之际,故意挑衅的看了我一眼。
“我以后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乔伊伊也笑嘻嘻的说道。
“包括你那讨厌的前女友?”
河晏笑得更得意了。
“当然,她在我心里,连你的头发丝都不如。”
他们一唱一和,每句话都像一把剑刺进我的心窝。
转回身子,我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真替他高兴。
找到了比我强千倍万倍的人。
到达索菲亚教堂前,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起雪。
路灯和教堂的灯点亮,形成一副优美又哀伤的画卷。
“哇,下雪了,这也太美了吧。”
乔伊伊仰起头,张开双臂看向天空。
她转了一圈,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连我看了都会嘴角上扬的程度。
“所以,我们要怎么订婚呢,阿晏,你有准备吗?”
可他呢,却像钉在原地一般。
捏着钻戒的手藏在口袋里,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拿出来。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乔伊伊哈哈大笑起来,替他缓解尴尬。
“是不是忘记买花了?不要害羞嘛,你只要说出那句话就好啦。”
索菲亚大教堂前,每天都有求婚的恋人。
见怪不怪的人们会选择不去打扰,甚至还会让出场地来,让相爱的人记录这浪漫的时刻。
可河晏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在这浪漫的地方,面对对的人。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他终于有了些反应。
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是订婚,当然要找个见证人了。”
河晏说完突然扭过头来看向我。
满是挑衅,又带有一丝期待的说道:
“你要来当我们的见证人吗?”
“在索菲亚大教堂前,见证我和我最爱的人的爱情。”
“让你也沾沾我们的喜气。”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要消散一般。
我知道,我的时间快到了。
冲他露出最后的笑容,我摇摇头。
“不了,我该走了。”
“我祝你们百年好……”
还不等我说完,乔伊伊一脸诧异的打断。
“阿晏,你在和谁说话?”
2
乔伊伊明显疑惑声音带着被惊吓后的紧张。
她顺着河晏的视线望向我站立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飘落的雪花无声穿过,我原本应该存在的轮廓。
河晏猛地回头。
看到乔伊伊茫然的眼神,再迅速转向我,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挑衅和那丝隐秘的期待瞬间冻结。
瞬间又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目光死死锁住我,仿佛要将我这虚无的形体看穿。
他看到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看到我脸上最后那抹释然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变淡。
身影在昏黄路灯与雪光的交织下,变得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不清。
“鹿歆!”
他终于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我即将消散的虚影。
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和几片旋转的雪花。
乔伊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阿晏,你怎么了?你到底在叫谁,哪里有人啊……”
她环顾四周,周围只有扭头观看他们的游客,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见证人。
河晏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前伸的姿势,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又看看我方才站立的地方,最后看向乔伊伊写满担忧和不解的脸。
只有他能看见……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遍体生寒。
那不是幻觉,更不是因恨意产生的臆想。
他真的能看见一只埋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啊。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我们热恋时,我曾依偎在他怀里。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过:
“河晏,我这么爱你,要是哪天我死了,变成鬼也要跟着你。”
“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当时他只觉甜蜜,揉乱我的头发。
“傻瓜,别人抢不走我,我也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你有机会变成鬼。”
可现在……
那句话如同诅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是鹿歆啊,一定是她……”
他失神地喃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之前的冷漠、戏谑、得意。
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她。”
他肉眼可见的慌张,可还是会下意识在四周寻找。
希望能再次看到我的身影。
“阿晏,你到底怎么了,你冷静点。”
乔伊伊被他吓坏了,试图拉着他,让他镇定下来。
但河晏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几乎是拖着乔伊伊,
踉跄着逃离了索菲亚教堂前那片浪漫的雪地,
逃离了那个他原本打算求婚的地方。
三日的阳间时限,
在我于河晏眼前消散的那一刻,彻底届满。
没有预兆,我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魂魄轻飘飘地脱离了哈市的空气,周遭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再次睁眼,已回到了那片混沌昏暗又熟悉的地府。
阎王沉默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睑,低声道:
“大人,我心愿已了,可以入轮回了。”
我真的我放下了。
我撕毁了邀请函,推开了他,用最决绝的方式保全了他未来的可能。
到现在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愿意陪伴他的人。
执念该散了,我可以坦然地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将这一世的爱恨痴缠尽数遗忘。
然而,阎王翻动着手中的命簿,眉头微蹙:
“鹿歆,你阳寿已尽,功德亦足,按律可入轮回。”
“然你魂魄之上,缠绕着一道极强的执念,并非源于你自身,而是来自阳世之人。”
“此念已成枷锁,羁绊于你,需待其放下,你才方可解脱。”
我愣住了。
不是我的执念?
那是……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河晏最后那慌张的脸庞。
是他,是他对我的执念……
可是,他恨我厌我,视我如蔽履。
我在他心里连乔伊伊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他怎么会对我有如此之深的执念,竟能跨越阴阳,成为我不能轮回的枷锁。
我不明白。
因着这道来自他的执念,我成了无法进入轮回的孤魂野鬼,无处可去,无所依归。
混沌之中,遵循着魂魄深处那丝微妙的联系,我飘飘荡荡,竟然再次回到了人间。
此时的河晏,已经回到了南方的城市。
他疯了一样跑到我们曾经住过的出租屋。
在我们分手他搬走后,我还一直住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