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世襄的“由我得之由我遣之”的收藏观来谈谈收藏的目的
发布时间:2025-12-05 18:38 浏览量:9
由“由我得之由我遣之”观收藏之真义
王世襄先生以“由我得之由我遣之”八字概括其收藏生涯,既打破了“藏而不捐、据为己有”的狭隘执念,更道破了收藏的本质——收藏不是对器物的占有,而是人与文明、与器物的精神对话,是一场关于审美、传承与人生境界的修行。
收藏的首要目的,在于审美与精神的滋养。王世襄先生收藏的明式家具、古琴、竹刻,并非为了囤积财富,而是源于对器物本身“雅”与“用”的极致追求。明式家具的榫卯结构藏着古人的匠心巧思,古琴的弦音承载着文人的风骨气节,竹刻的刀痕凝结着创作者的情致意趣。收藏者在摩挲器物、探究源流的过程中,实则是在与古人的审美对话,在喧嚣尘世中寻得一份内心的宁静与丰盈。这种滋养无关功利,而是源于对美的本能热爱,对文化的深度认同,正如王世襄先生在把玩器物时所获的“卧游之乐”,是精神世界的富足与满足。
收藏的核心价值,在于文化与匠心的传承。“由我得之”,是收藏者对散佚民间的文化遗产的“抢救式守护”。在战乱频仍、文物流失的年代,王世襄先生耗费毕生心力搜集濒临失传的器物,并非为了将其束之高阁,而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他对每一件藏品的年代、工艺、背景都潜心研究,著书立说,让器物背后的文化内涵与匠心精神得以流传。而“由我遣之”,则是将这份守护推向更高境界——当藏品找到更适合的归宿,能够被更多人欣赏、研究时,他毅然捐赠,让文化遗产跳出私人收藏的小圈子,成为全民共享的精神财富。这恰恰说明,收藏的终极意义不是“拥有”,而是“传递”:收藏者是文化传承的桥梁,通过对器物的保护、研究与分享,让古老的文明在当代焕发生机,让匠心精神得以延续。
收藏的更高境界,在于超越占有欲的人生修行。
世人多将收藏与财富绑定,陷入“为藏而藏”的执念,为器物所累。而王世襄先生的“遣之”,彰显的是一种“得之欣然,遣之坦然”的通透心态。他认为,藏品是“天地间之公物,不过暂时为我所管”,这种认知打破了人与器物之间的主仆关系,让收藏者从占有欲中解脱出来。收藏的过程,也是修炼心性的过程:面对稀世珍品,需克制贪欲,坚守底线;研究器物源流,需沉下心来,耐住寂寞;遭遇藏品得失,需放平心态,不悲不喜。“由我得之”是缘分,“由我遣之”是格局,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让收藏超越了物质层面,成为一种关乎人生态度的修行——收藏者最终收藏的,不是器物本身,而是一份通透豁达的心境,一种尊重文明、看淡得失的人生智慧。
反观当下,部分收藏者陷入“功利化收藏”的误区,将藏品视为投机炒作的工具,一味追求稀缺性与市场价值,却忽略了器物背后的文化内涵与审美价值。这种收藏方式,不仅违背了收藏的初心,更让收藏者沦为财富的奴隶,失去了本该有的精神乐趣。而王世襄先生的收藏观,恰似一剂清醒剂:收藏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囤积财富、彰显地位,而是为了滋养心灵、传承文化、修炼境界。“由我得之由我遣之”,短短八字,道尽了收藏的真义。收藏的本质,是人与文化的深度联结,是匠心精神的代代相传,是人生境界的不断升华。当收藏者放下占有欲,以审美之心拥抱器物,以传承之心守护文明,以豁达之心看待得失,便真正读懂了收藏的意义——收藏不是为了留住器物,而是为了留住文明的温度,留住精神的家园,让每一件古老的器物,都能在时光的长河中,继续诉说着人类的智慧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