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公吵架,他把门锁密码换了不让我进,我直接买把斧头把门砸了
发布时间:2025-11-13 19:36 浏览量:9
01 那套获奖的房子
林静姝爱这个家,如同爱自己的另一件作品。
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这套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是她从业五年来最满意的答卷。从硬装的每一根线条,到软装的每一寸布料,都浸透着她的心血。客厅那面通顶的灰橡木书架,是她亲自画的图纸,找了三个木工老师傅才实现;主卧飘窗上那块完整的金丝楠木茶台,是她从一个老木材商手里软磨硬泡淘来的。
整个房子是温暖的、通透的,充满了呼吸感。阳光可以从清晨到日暮,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留下流动的光斑。这套设计后来还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行业奖项,照片被刊登在业内知名的家居杂志上。杂志标题是:《一个设计师如何为爱筑巢》。
她记得,拍照那天,丈夫顾家明特意请了假,穿着她搭配的米色毛衣,站在那面书架前,有些腼腆地对着镜头笑。摄影师让他自然一点,他就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正在整理花瓶的林静姝,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轻声说:“老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美的家。”
那一瞬间,林静姝觉得,过去一年多熬夜画图、跑工地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顾家明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男,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高级工程师,逻辑清晰,为人温和,只是在生活审美上有些乏善可陈。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欣赏并尊重她的专业。从买下这套毛坯房开始,他就把所有决策权都交给了林静姝,只提了一个要求:“我什么都不懂,只希望这个家,是你喜欢的样子。”
于是,这个家就成了林静姝最骄傲的作品。朋友们来做客,无不惊叹于空间的布局和细节的巧思。每当这时,顾家明总是骄傲地搂着她的肩膀,对朋友们说:“都是静姝的功劳,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林静姝便会嗔怪地看他一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她喜欢丈夫这份发自内心的欣赏,这让她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在设计一个物理空间,更是在构建两人共同的精神港湾。
唯一的,也是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阴影,来自她的婆婆,张秀莲。
婆婆是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顾家明长大,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因此,她对儿子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这份控制欲,在他们搬进新家后,便如藤蔓般无孔不入地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建议”。
“静姝啊,这沙发颜色太浅了,不耐脏。听我的,买个深棕色的沙发套罩上。”
“你们年轻人就是浪费,这么大的阳台,不拿来晒被子、晾咸肉,种这些不结果的花花草草有什么用?”
林静姝都笑着应付过去,左耳进右耳出。她理解老一辈的实用主义,也体谅婆婆的孤独,所以每周都会让顾家明接她过来住两天。
可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味。婆婆不再只是建议,而是开始动手。
她会趁林静姝上班,把她精心挑选的、价值不菲的真丝抱枕收起来,换上红底牡丹的十字绣靠垫。她会把林静姝从日本淘来的、造型古朴的铁壶收进储藏室,理由是“这黑乎乎的玩意儿看着不吉利”。
最让林静姝无法忍受的,是婆婆对那面书架的“改造”。
书架上,除了书籍,还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林静姝收藏的各种设计师摆件和旅行纪念品。可婆婆来了之后,这些东西被塞进了书柜深处,取而代之的,是顾家明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奖杯,甚至还有他小时候穿过的虎头鞋,以及一尊硕大的、笑得龇牙咧嘴的金色弥勒佛。
那面充满了呼吸感和艺术感的书墙,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城乡结合部风格的“光荣陈列柜”。
林静姝第一次为此和顾家明发生了争执。
“家明,那是我们的家,不是你妈的家。她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乱动我的东西?”她在电话里压着火,声音却忍不住发抖。
电话那头,顾家明一如既往地打着圆场:“哎呀,老婆,妈也是一番好意,她就是觉得那些奖状摆出来好看,能激励我。你别跟老人家计较,她辛苦了一辈子……”
“这不是计较!这是尊重!这个家是我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我的心血,她这是在否定我,你懂吗?”
“懂懂懂,我怎么不懂呢。这样,我回头跟妈说说,让她下次注意点。你先别生气了,啊?”
顾家明总是这样,他从不正面解决问题,只会和稀泥。他嘴上说着“回头说”,但林静姝知道,他根本不敢对强势的母亲提出任何异议。
那次争吵,最终以林静姝的妥协告终。她默默地把那些奖状和金佛收起来,恢复了书架的原貌。婆婆发现后,一连三天没给她好脸色,吃饭时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地说:“我这老婆子就是讨人嫌,儿子家里的东西,我碰都碰不得了。”
而顾家明,就坐在两个女人中间,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那一刻,林静姝看着丈夫那张熟悉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陌生。她精心构筑的那个名为“家”的巢,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她最信赖的、本该和她一起守护这个巢的伴侣,却亲手将那道裂痕越撕越大。
02 没有回声的争吵
导火索,是一锅汤。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林静姝难得没有加班,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用小火慢炖了一锅松茸鸡汤。汤色清亮,香气四溢。她知道顾家明最近项目紧,压力大,想给他好好补补。
汤刚炖好,婆婆就提着菜篮子,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进来。她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厨房,揭开汤锅盖子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静姝,你怎么又炖这种清汤寡水的玩意儿?男人干活累,得吃点油水大的。你看看你把家明都熬瘦了。”
说着,她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拿出一大块肥腻的五花肉,还有一包红彤彤的火锅底料,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锅里倒。
“妈!”林静姝一把按住她的手,忍无可忍,“这是我专门给家明炖的,他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的。”
“肠胃不好就是饿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就知道减肥养生,把身体都搞垮了。”婆婆手腕一翻,劲还挺大,“你别管,我来弄,保管家明喝了浑身是劲。”
两人在厨房里推搡起来,林-静姝死死护着那锅汤,就像护着自己最后的底线。那锅汤,不仅仅是一锅汤,更是她作为女主人的象征。
“你们在干什么!”
顾家明恰好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婆婆立刻松开手,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家明,你可回来了。我好心好意想给你加点料补补身子,静姝她……她就是不让,还推我,嫌我这个老婆子多管闲事。”
林静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我没有推她!我只是不想让她毁了这锅汤!顾家明,你妈要把火锅底料倒进鸡汤里!”
她以为,这种离谱的事情,丈夫总该能分清是非黑白。
然而,顾家明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他母亲,又看了一眼气愤的妻子,然后用他那惯常的、息事宁人的语气说:“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妈也是为我好。静姝,你就让妈放吧,不就是一锅汤吗?妈喜欢什么口味就让她做,你别跟她争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了林静姝的心里。
不是一锅汤吗?
她花了一上午的心血,在他眼里,只是一锅可以随意被糟蹋的汤。她的委屈,她的底线,在他眼里,只是不懂事的“争执”。为了所谓的“孝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她。
林静姝看着顾家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解下围裙,拿起沙发上的包,换了鞋,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得意的声音:“你看你看,说她两句就耍脾气,现在这媳妇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顾家明没有追出来。
林静姝一个人在江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江风吹得她脸颊冰冷。她给闺蜜打电话,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闺蜜在电话那头气得破口大骂,骂顾家明是个没断奶的妈宝男,劝她赶紧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她一下。她看着江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茫然。她爱顾家明,也爱那个她亲手打造的家。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她在外面的一家咖啡馆坐到深夜,等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才决定回家。她想,这一次,不能再妥协了。她必须和顾家明进行一次彻底的、严肃的沟通,让他明白,这个家的女主人到底是谁。
她回到家门口,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楼道里静悄悄的。她站在那扇熟悉的、由她亲自挑选的深灰色智能门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嘀——验证失败。”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林静姝愣了一下,以为是手指太冰,她哈了口气,又试了一次。
“嘀——验证失败。”
她心头一沉,又迅速输入了六位数的密码,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嘀——密码错误。”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四肢冰凉。
不可能。指纹和密码,是她亲自设置的。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把它改了。而有权限修改的,除了她,只有顾家明。
他把她锁在门外了。
这个认知,比下午那场争吵更让她感到锥心刺骨。争吵只是立场不同,而换锁,是一种驱逐。它用一种最冰冷、最决绝的方式告诉她:这个你引以为傲的家,你没有资格再进来了。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顾家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背景音里,有婆婆隐约的声音:“别接!让她在外面反省反省就好了!”
然后,是顾家明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又想干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顾家明,”林静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门锁密码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支支吾吾的声音:“……是妈让换的。她说你正在气头上,怕你回来又吵,让我们都冷静一下。静姝,你先去酒店住一晚,啊?明天……明天我们再谈。”
“冷静?”林静姝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把我关在门外,就是你所谓的冷静?”
“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妈她……她都气得心脏不舒服了。你就当体谅我一下,行不行?”
“体谅你?”林静姝一字一句地问,“那我呢?谁来体谅我?顾家明,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开不开门?”
“静姝,你别闹了,行吗?我妈在旁边看着呢……”
“嘟——嘟——嘟——”
林静姝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原来,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在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母亲,把她像个垃圾一样,丢在门外。
那个她亲手设计的、温暖的、充满了呼吸感的家,此刻,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冰冷的堡垒。
而她,是那个被放逐的敌人。
03 冰冷的数字密码
夜色如墨,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已经熄灭了。
林静姝就在这片黑暗里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翻看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这个家的照片。从最初空无一物的毛坯房,到她画下的第一张设计草图,再到工人们叮叮当当地施工,最后,是家具一件件入场,这个空间被慢慢填满,有了温度,有了灵魂。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当初为了挑选这把智能锁,她和顾家明跑了多少家店。她看中的是设计感,而顾家明坚持要功能最全、安全系数最高的。他说:“家里的安全最重要,我必须保证你和这个家的绝对安全。”
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这把锁,最终防的不是贼,是她这个女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腿已经麻木,心里那团被背叛和羞辱点燃的火,却越烧越旺,最终,烧成了一片冷静的、坚硬的灰烬。
哭闹?哀求?去酒店住一晚,等他明天“恩赐”般地让她回家?
不。
那不是她林静姝的风格。
她缓缓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没有泪,眼神里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沉静到可怕的决绝。
她转身,下了楼。
深夜的城市,依旧有它不眠的角落。她打车,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五金大卖场。卖场里灯火通明,货物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一个打着哈欠的店员看到她,有些惊讶。毕竟,一个穿着精致、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在午夜时分独自来逛五金店,实在有些违和。
“您好,需要点什么?”
林静姝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工具,最后,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排斧头上。那些斧头,刃口闪着寒光,木柄温润厚实。
她指着其中最大、最重的一把,对店员说:“要那把。”
店员愣了一下,还是取了下来,掂了掂,好心提醒道:“女士,这是消防斧,用来破拆的,很重,您确定要这个?”
“确定。”林静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刷卡。”
付完钱,她没有要包装,直接提着那把沉重的斧头走出了五金店。斧头的重量, strangely, 给了她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在回家的路上,她用手机做了一件事。她查到了本市最好的换门公司,拨通了他们的24小时客服电话,预定了一扇最贵的、最高安全级别的智能防盗门,要求他们在明天早上七点整,准时到她家小区门口待命。
然后,她给顾家明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给你十分钟,把门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发完,她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进了包里。
她不想再听他任何的借口和辩解。从他删除她指纹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就已经被他亲手炸毁了。现在,她要用自己的方式,重建规则。
回到楼下,她没有立刻上去。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看着自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她能想象,此刻屋子里的情形。顾家明或许正在焦灼地踱步,一边是母亲的强硬命令,一边是她的最后通牒。而他的母亲,大概正坐在沙发上,一脸“看我为你出气”的得意。
他们都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哭一场,闹一下,然后妥协。
他们都低估了她。
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静姝站起身,提着那把消防斧,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楼。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哒”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她再次站到家门口。这一次,她没有再尝试指纹和密码。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锁。那块小小的、冰冷的电子屏幕,此刻在她眼中,是那么的刺眼,像一只嘲笑她的眼睛。
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力量。她双手握紧斧柄,那粗糙的木质触感,异常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高高地举起了斧头。
手臂肌肉绷紧,腰部发力,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一点。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块电子密码锁,劈了下去。
“쾅!”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午夜楼道里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04 “我替你把它劈了”
第一斧下去,整个楼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智能锁的钢化玻璃面板应声碎裂,露出下面复杂的电路板。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林静姝没有停。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举起斧头,对准同一个位置,又是一记重劈。
“쾅!”
这一次,金属与金属碰撞,迸出了火花。锁芯周围的门板开始变形、凹陷。
屋里,顾家明和张秀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张秀莲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惊恐地问:“什么声音?地震了?”
顾家明脸色惨白,他冲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液就仿佛凝固了。
猫眼那扭曲的视野里,他的妻子,那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林静姝,正一下又一下地,用一把巨大的斧头,劈着他们家的门。
她的表情,不是他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不是疯狂。恰恰相反,她平静得可怕。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一种精准而冷酷的节奏感,仿佛她不是在砸门,而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
“是……是静姝……”顾家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在砸门……”
“什么?!”张秀莲也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一看之下,差点尖叫出声,“疯了!这个女人疯了!快报警!家明,快报警抓她!”
顾家明慌乱地拿出手机,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三个数字。报警?抓自己的妻子?他做不到。
“妈,你别喊了!”他急得满头是汗,“都是你!非要我换密码!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哪知道她能干出这种事!这简直就是个泼妇!悍妇!”
门外,砸门声还在继续。
“쾅!쾅!쾅!”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顾家明的心上。他能听到对门邻居开门又迅速关上的声音,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的骚动。整栋楼都被惊动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羞耻。他想去开门,可他母亲死死地拉着他,尖叫着:“不能开!开了她会连我们一起砍的!让她砸!砸坏了让她赔!”
就在这片混乱中,林静姝劈下了最后一斧。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个智能锁连带着周围的门板被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大洞。门,开了。
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林静姝扔掉手中的斧头,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抬手,拂开脸颊上的一缕乱发,然后,迈步走进了这个她阔别了几个小时的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顾家明和张秀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林静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顾家明的脸上。
她没有骂,也没有哭。她只是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顾家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静姝在他面前站定,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顾家明,我砸的不是门。”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我砸的,是你心里那堵墙。”
她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的懦弱和伪装。
“这把锁,不是你装的,是你妈安在你心上的。它锁住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它让你分不清谁是家人,谁是外人;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控制;分不清什么是孝顺,什么是愚蠢。”
“你以为你换掉密码,是在让你妈舒心,是在求得家庭安宁。你错了。你是在告诉她,她的儿子,可以为了她,随意地羞辱、驱逐自己的妻子。你是在默许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们的家,我们的婚姻。”
“今天,”林静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诛心,“我替你把它劈了。从今往后,是自己站起来当个男人,还是继续跪着当个儿子,你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看他。
她转身,面对着已经吓傻了的张秀莲,微微颔首,语气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疏离。
“阿姨,这个家,是我林静姝一个插座一个插座选出来的,一盏灯一盏灯挑出来的。这里的每一寸,都刻着我的名字。您是客人,我欢迎您来。但如果您想在这里当主人,对不起,门在那边。”她指了指那个被劈开的大洞,“哦,现在没门了。不过没关系,新的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电梯声和脚步声。几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抬着一扇崭新的、包装精美的防盗门,出现在门口。领头的师傅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问:“请问,是林静姝女士家吗?您定的门到了。”
林静姝点点头:“是的,麻烦你们了,把旧的拆掉,把新的装上。”
所有人都被这神一样的转折惊呆了。
顾家明看着林静姝,看着她冷静地指挥工人,看着她条理清晰地处理着这匪夷所思的烂摊子,一种巨大的震撼和陌生的敬畏感,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需要他保护的、温柔的设计师。他从未想过,在她温婉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决绝而强大的力量。
而他自己呢?他刚才在做什么?他在母亲的庇护下瑟瑟发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林静姝那句“我替你把它劈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他终于看清了,这些年来,他所谓的“孝顺”,不过是懦弱的借口。他用对妻子的退让,去换取母亲的认可,最终,却差点失去了整个世界。
“妈……”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干涩而坚定,“您错了。”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对母亲说出这三个字。
张秀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您错了。”顾家明深吸一口气,挡在了林静姝的身前,第一次,像一堵真正的墙,为她隔绝了所有的风雨,“这个家,女主人是林静姝,也永远只会是她。您是我的母亲,我尊敬您,赡养您,但您不能干涉我的婚姻,更不能欺负我的妻子。”
他看着母亲震惊的脸,一字一句地宣告:“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钥匙,只有我和静姝有。您如果想来,请提前打电话。我们欢迎,您再来。我们不方便,您就别来。”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张秀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
“我不是不要您,”顾家明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只是,要我自己的家了。”
05 新门,新规矩
工人们的效率很高。
在那个混乱而又奇异的清晨,他们有条不紊地拆除了那扇伤痕累累的旧门,然后,将一扇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智能门安装了上去。
整个过程中,张秀莲一直在客厅里哭闹、咒骂,从“白养了你这个儿子”,到“娶了媳妇忘了娘”,再到控诉林静姝是个“心肠歹毒的狐狸精”。
但这一次,她的眼泪和控诉,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顾家明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任由她发泄。他的身体,却始终下意识地护在林静姝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而林静姝,则完全无视了那些噪音。她平静地和工长确认着安装细节,检查着门框的密封性,仿佛婆婆的哭闹,只是邻居家传来的电视声。
当新门安装完毕,工长开始指导如何录入指纹和密码时,林静姝看向了顾家明。
顾家明迎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主动对工长说:“师傅,管理员权限,只设置我太太一个人的。我用她的授权就行。”
工长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林静姝录入了她的指纹。当电子锁发出“设置成功”的提示音时,她知道,这场战争,她赢了。赢得的,不仅仅是一扇门的控制权,更是一个家庭新秩序的确立。
安装师傅们离开后,屋子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张秀莲也哭累了,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怨毒地瞪着他们。
林静姝走到她面前,将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
“阿姨,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我和家明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家明的生日。”她的声音很平静,“您年纪大了,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我们已经在您家附近的中介那里挂了委托,想给您找一个好一点的、带电梯的小区。剩下的钱,您想去旅游也好,报个老年大学也好,总之,过点您自己的生活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钱,安排了养老,也明确地划清了界限——您该有您自己的生活了,而不是把我们当成您生活的全部。
张秀莲看着那张卡,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她想发作,想把卡扔到林静姝脸上,可当她对上林静姝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时,她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失效了。
最终,她抓起那张卡,又抓起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只是这一次,她是自己走出去的,而不是把别人关在门外。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林静姝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她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身体晃了一下,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扶住。
顾家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充满了懊悔和后怕:“静姝……对不起……对不起……”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静-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滴落在她肩膀上的、温热的液体。
良久,她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说:“顾家明,一个男人,如果需要靠委屈自己的妻子来孝顺母亲,那不是孝顺,是无能。”
顾家明的身体僵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我希望你记住今天。”林静姝转过身,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记住这扇被我劈开的门。我们是夫妻,我们才是一个共同体。你的第一效忠对象,永远是我,这个家的女主人。同样的,我的第一效忠对象,也永远是你。我们可以一起孝顺父母,但前提是,不能损害我们这个共同体的利益。这个边界,你必须守住。”
“我记住了。”顾家明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是脱胎换骨般的郑重,“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守住我们的家,守住你。”
林静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的疯狂,像一场高烧,烧尽了婚姻肌体里的病毒和脓疮。虽然过程痛苦,却换来了之后更健康的可能。
第二天,顾家明请了一天假。
他没有再提昨晚的事,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为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他从书房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别致的项链。
“老婆,结婚纪念日快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昨晚给你的惊喜……”
林静姝这才恍然,昨天,是他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而他们,却用一种如此激烈的方式,度过了这个本该浪漫的日子。
她接过项链,没有说谢谢,只是问:“以后,我们的家,还会出现第二把斧头吗?”
顾家明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们家只进鲜花,不进斧头。门,我来守。你,只负责貌美如花。”
林-静姝被他逗笑了,是这场风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洒了进来,在崭新的门板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林静姝知道,那个她亲手设计的、温暖的、充满了呼吸感的家,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它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坚不可摧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