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析：为何“最低价中标”是我国“内卷”的一大推手？弊端堪忧！

文/保明

“谁价低谁中标”曾被视为招投标的“省钱妙招”，如今却成了行业“内卷”的重灾区。这种只拼价格、不顾品质的模式，违背“优质优价”常识，在医疗、工程、教育等多个领域埋下隐患。财政部2024年发布的《政府采购履约监管报告》显示，异常低价中标项目履约纠纷率达27%，是行业平均水平的3倍，问题已不容忽视。

一、“最低价中标”催生“内卷”的核心逻辑

（一）价格独大，让竞争变了味

1. 评标只看价格，质量创新靠边站。很多项目中价格分占比高达60%以上，哪怕企业产品更好、服务更全，只要报价高一点就可能出局。为了中标，企业只能放弃研发和品质打磨，一门心思压成本，陷入“谁更便宜谁赢”的怪圈。

2. 低于成本报价，上演“自杀式竞争”。有些企业为拿订单，报价远低于生产成本，想着后续靠偷工减料、额外加价补亏空。中国光伏行业协会2024年统计，15%的企业组件报价跌破成本线；中国建材联合会数据显示，同年建材行业平均利润率仅3.5%，全行业陷入利润崩塌的恶性循环。

3. 中小企业被逼退场，市场活力衰退。中小企业扛不住长期低价亏损，国家统计局2025年一季度数据显示，招投标活跃领域的中小企业退出率同比上升4.2个百分点。大企业虽能靠规模效应硬撑，却也因利润微薄无力创新，最终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4. 地方保护添乱，统一市场难形成。不同地区对低价的监管标准不一样，有些本地企业靠保护政策报低价，排挤外地优质企业。比如长三角某地级市市政工程，本地企业报价比外地企业低30%，后续核查发现是靠虚报工程量、用非标材料压价。

（二）成本压力传导，全链条“内卷”

1. 上游原材料降级，质量层层缩水。中标企业把成本压力转嫁给供应商，供应商只能降低原材料标准。家装行业里，非标电线、散装漆灌名牌桶的情况屡见不鲜，线芯直径可能只有标准值的70%，安全隐患极大。

2. 下游服务“缩水”，后续麻烦不断。低价中标项目往往砍去售后、维保服务。某智慧校园工程，企业低价中标后不履行3年免费调试承诺，校方不得不额外花120万元请第三方整改，比当初省的80万元还多。

3. 合规底线失守，违法违规增多。为了在低价中存活，部分企业串通投标、虚假报价。2024年全国招投标领域查处的违法案件中，62%和低价竞争有关，比上年多8个百分点，这一数据来自国家发改委招投标监管平台公示。

二、重点行业的真实弊端

（一）医疗行业：低价背后是生命风险

1. 超低价中标藏套路，最终羊毛出在羊身上。江西某医院300万元预算的医疗设备，竟有企业报出1000元的低价，后续调查发现是“设备低价+耗材高价”的捆绑套路——设备几乎白送，后续耗材价格翻3-5倍，医院年度耗材支出反而增加400万元。

2. 设备减配，误诊风险上升。有些低价医疗设备在核心部件上偷工减料，检测误差比正常产品高2-3倍。某基层医院用了这类血液分析仪，半年就出现12起误诊，3起还导致治疗方案出错，影响患者康复。

3. 国产创新乏力，高端设备依赖进口。国内企业深陷低价竞争，研发投入占比平均仅1.8%（中国医疗器械行业协会2025年调研），远低于行业5.2%的水平。2025年一季度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三甲医院高端医疗设备进口占比仍高达78%，国产企业难有突破。

（二）工程与家装行业：低价工程藏“定时炸弹”

1. 偷工减料成潜规则，质量堪忧。北京有业主选了低价装修公司，所谓“德国进口地板”其实是木渣板，电线细如发丝。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数据显示，全国家装投诉达4.2万件，41%和材料造假、工艺缩水有关，其中85%来自低价中标项目。

2. 履约纠纷多，烂尾返工常见。中国建筑业协会2024年统计，工程类低价中标项目烂尾率达18%，返工率23%，是合理报价项目的2.5倍。重庆某小区装修项目，企业低价中标后中途要求加价30%，协商不成直接撤场，120户业主无法按时入住，后续重新招标多花1800万元。

3. 安全事故频发，损失惨重。2024年北京某小区因装修公司用非标电线引发火灾，半栋楼被烧，直接经济损失800万元，住户间接损失超300万元。这类事故的根源，正是低价中标导致的材料和施工不达标。

4. 工程短命，资源浪费严重。南方某地级市市政道路低价中标后，只用18个月就大面积开裂，翻修成本比当初建设成本高40%，形成“建了修、修了建”的浪费循环。

（三）教育与政府采购领域：省钱变费钱，效率打折

1. 教育设备采购陷“低价内卷”。某县2024年中小学多媒体设备招标，多家企业为中标轮番压价，最终中标价较合理成本低28%。后续供货的投影仪亮度不达标、音响杂音严重，使用半年故障率达60%，且中小教育设备企业因利润微薄，3家本地企业直接退出该领域。校方不得不追加预算更换设备，总支出比原计划高25%，既影响教学质量，又挤压了优质企业的生存空间。

2. 财政资金浪费严重。财政部2024年数据显示，异常低价中标项目后续整改成本平均占预算的35%，比正常项目高25个百分点。某省政务信息化平台项目，低价中标企业技术不行导致系统瘫痪，财政不得不追加1500万元重新招标，总支出比原预算高20%。

3. 监管成本激增。为应对低价中标乱象，广州2024年专门成立核查专班，投入800余人次监管，行政成本比上年增加60%，这些资源本可用于提升公共服务。

三、深层危害：不止于行业，影响全社会

（一）扭曲价值认知，“低价至上”误导市场

1. 大家都觉得“越便宜越好”，忽视质量和服务价值。某电商平台数据显示，低价非标家装材料销量2024年涨25%，但投诉量涨50%，就是这种错误认知导致的。

2. 价格信号失真，资源配置错位。低于成本的报价不能反映产品真实价值，导致劣质产品过剩、优质产品短缺，市场供需失衡。

（二）加剧信任危机，增加社会成本

1. 企业和采购方、消费者之间互不信任。中国社会科学院2024年《社会信任度调查报告》显示，招投标领域相关主体信任度仅52分（满分100分），85%的受访者表示曾因低价中标受损。

2. 引发维权纠纷，影响社会稳定。2024年因低价中标引发的群体性维权事件达86起，比上年多23起，既破坏和谐，也损害政府公信力。

（三）阻碍高质量发展，削弱国际竞争力

1. 产业长期低端化，满足不了高品质需求。低价竞争激烈的行业，中高端产品供给占比不足20%（国家统计局2025年数据），和人民群众的需求脱节。

2. 国产企业难敌国际对手。国内企业习惯低价竞争，缺乏创新和品牌建设能力，2024年我国出口低价竞争类产品贸易摩擦发生率达38%，利润率仅5%左右（海关总署数据），在国际市场没话语权。

需要说明的是，“最低价中标”并非完全不可取。2024年南方某省遭遇洪涝灾害，应急帐篷采购采用“低价中标+质量抽检”模式，明确帐篷防水、承重等硬性标准，最终以合理低价快速完成采购，既保障了救灾需求，又避免了资金浪费。可见其合理应用的关键，在于划定“成本底线”和“质量红线”，而非单纯唯价格论。

如今，国家已出手整治：2025年发改委、财政部联合发文严禁低于成本竞标，新修订的《招标投标法》草案明确，报价明显过低且无法合理解释的直接废标。采购方可优化评标规则，将质量分占比提高至40%以上，比如产品合格率、售后响应速度等可量化指标占比不低于20%；建立履约保证金动态机制，异常低价项目保证金比例提高至15%-20%，避免企业恶意违约。企业也应摒弃“低价抢单”思维，聚焦品质升级和技术创新，靠核心竞争力立足。

“低价中标”看似省了眼前的钱，实则付出了质量、安全、创新的长远代价。孩子学校的教学设备、家人就医的医疗仪器、日常通行的市政道路，该选低价款还是靠谱款？这不仅是采购方的选择题，更是关系每个人生活品质的民生题，值得我们每个人深思讨论。（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