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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功宴上她为客户扇我耳光, 我提辞职她秒批, 隔天她堵门:不

      发布时间:2025-10-02 02:39  浏览量:24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整个包厢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成了一片真空。

      火辣辣的疼,从我左边脸颊,一直烧到心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我师父的独生女,林蔓。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里有惊慌,有决绝,但没有一丝歉意。

      她是为了那个满嘴酒气,正拍着桌子大笑的王总,打的我。

      我,陈辉,四十八岁,给她们林家做了三十年的木工。

      第1章 老手艺和新掌门

      我们厂子叫“林记木坊”,在城西那片老工业区里,算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可十里八乡,但凡是懂行的人,都知道林记。

      我师父,林老先生,是个跟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艺人。他常说,木头是有生命的,你得懂它,顺着它的性子来,才能把它做成活物。

      我十六岁跟着他,从磨刨子、认卯榫开始,一晃三十多年,师父变成了老林,我也从“小陈”熬成了“陈师傅”。

      老林走得突然,心脏上的毛病,没给人一点准备。

      偌大的厂子,就这么交到了他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的女儿,林蔓手上。

      林蔓是个新派的年轻人,浑身都是新锐的气息。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满是木屑的车间里穿行,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厂里那块挂了五十多年的“林记木坊”的牌匾摘了下来,换成了亮闪闪的“蔓林家居有限公司”。

      老师傅们心里都不太得劲,但没人敢说什么。我是师父的大徒弟,厂里的顶梁柱,只能硬着头皮去跟她沟通。

      “小蔓,那块老牌匾是师父的心血,也是咱们厂的根。”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头也没抬:“陈叔,现在是品牌时代,‘木坊’太土了,吸引不来年轻客户。我们要现代化,要跟国际接轨。”

      “可咱们做的,是老手艺……”

      她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手艺也要包装,也要变现。陈叔,我爸那套经营方式,已经过时了。再守着那些老规矩,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我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口中的“老规矩”,是我和师父,和厂里所有老师傅们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是选料必须是自然风干三五年的好木料,哪怕成本高,周期长。

      是卯榫结构必须严丝合缝,不用一根钉子,也能百年牢固。

      是打磨必须用从粗到细十几道砂纸,直到木头表面温润如玉,能照出人影。

      这些,在她眼里,都成了“过时”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和她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我是厂里的技术总监,她是公司的总经理。工作上我们有商有量,但心里那点师徒、叔侄的情分,好像被她换下来的那块老牌匾一起,收进了积满灰尘的仓库里。

      她引进了新的机器,流水线作业,效率确实高了不少。厂里的订单多了,年轻工人也招了几个,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只有我们这些老师傅心里清楚,机器做出来的东西,跟我们亲手打磨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机器做的是产品,我们做的是作品。

      产品冰冷,作品有温度。

      第2章 烫手的山芋

      矛盾的爆发,源于王总那单生意。

      王总,叫王海,搞房地产的,这两年发了大财。在城郊买了块地,盖了栋中式的大别墅,点名要我们林记……不,是“蔓林家居”,给他做全屋的红木家具。

      这是笔大单,林蔓非常重视,前前后后跟了快两个月。

      王总这个人,说好听点是讲究,说难听点就是难伺候。他对木料、款式、雕花的要求,细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林蔓把设计图拿给我看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个顶箱柜的雕花,是‘百鸟朝凤’,但你看这细节,凤凰的翎羽太繁复了,用的还是小叶紫檀这种硬木,雕刻难度极大,没有个把月的功夫下不来。”我指着图纸说。

      “而且,他要求的工期只有一个半月,这根本不可能。”

      林蔓抿着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陈叔,我知道难。但是王总的单子,利润是平常的三倍。拿下来,我们厂今年就能扭亏为盈,年底大家都能过个肥年。”

      “这不是钱的事,小蔓。”我有点急了,“手艺活,不是机器生产线,按个按钮就能加速的。赶工出来的东西,形似神不似,那是砸咱们自己的招牌。”

      “爸的招牌,已经不能当饭吃了!”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现在厂里几十号人要吃饭,银行的贷款要还,每个月的水电开销都是一笔巨款。陈叔,我得先生存下去,才能谈理想。”

      我看着她疲惫又倔强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师父走后,这丫头的压力,我是知道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扛着这么大个厂子,确实不容易。

      “行吧,”我松了口,“我尽量带人赶。但是质量,我不能让步。慢工出细活,这个道理你得跟王总说清楚。”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陈叔你最疼我了。”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甜甜地喊我“陈辉哥”的小姑娘。

      心一软,就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接了过来。

      为了这批家具,我带着厂里技术最好的几个老师傅,吃住几乎都在车间里。

      选料、开料、刨平、卯榫、雕花、打磨……每一道工序,我都亲手盯着。

      王总隔三差五就来厂里视察,每次都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陈师傅,这个线条不够圆润啊。”

      “陈师傅,我怎么感觉这木头的颜色有点深?”

      他提的那些所谓的“意见”,大多是无理取P。我耐着性子,一遍遍跟他解释。木头有自己的纹理和脾气,颜色深浅是天然的,线条的走向要顺着木纹,不能强求。

      他听得一知半解,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神里却总带着一丝不相信。

      林蔓每次都陪在一旁,赔着笑脸,替我打圆场。

      “王总您放心,陈叔是我们厂技术最好的师傅,我爸亲手带出来的,他的手艺您绝对信得过。”

      我知道,她是在用师父的名声给我,也是给她自己做担保。

      那一个半月,我瘦了整整十斤。

      交货那天,看着一套套温润厚重、散发着淡淡木香的家具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货车,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每一件,都堪称精品。

      我觉得,我没给师父丢人。

      第3章 庆功宴上的裂痕

      为了庆祝项目顺利完成,也为了感谢王总,林蔓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个大包厢,办庆功宴。

      厂里的几个主要负责人都去了。

      酒桌上,王总满面红光,显然心情不错。他端着酒杯,挨个跟我们碰杯,嘴里说着场面话。

      轮到我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陈师傅,你这手艺,绝了!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不放心,觉得你们这小厂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现在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我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王总您满意就好。”

      我不喝酒,这是厂里所有人都知道的老规矩。喝酒误事,尤其是我们这种手上要稳的工种。师父在世时,就严禁我们上班时间沾酒。久而久之,下了班我也不喝了。

      王总的脸沉了一下:“陈师傅,这就不给面子了吧?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喝杯茶算怎么回事?”

      林蔓赶紧端着酒杯站起来,打圆场:“王总,您别介意。陈叔他酒精过敏,是真的不能喝。我替陈叔敬您一杯,祝您乔迁之喜,生意兴隆!”

      林蔓酒量不行,但那天晚上,她一杯接一杯地给王总敬酒,白皙的脸上很快就泛起了红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总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天南地北地吹嘘着他的生意经。

      突然,他话锋一转,看向我。

      “陈师傅,家具是好家具,就是……有个小地方,我心里有点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道:“王总您指哪里?”

      “就是我书房里那个博古架,”他用牙签剔着牙,慢悠悠地说,“最上面一格的拐角,我昨天用手摸了一下,感觉有点毛糙,不够光滑。按理说,你们这水平,不应该啊。”

      我愣住了。

      那个博古架,是我亲手打磨的最后一遍。别说一个拐角,就是一条木屑,都不可能有。

      我立刻解释道:“王总,这不可能。每一件家具出厂前,我都亲自检查过。打磨用的是最细的六千目砂纸,最后还用棉布过了一遍,绝对是光滑如镜的。”

      “哦?”王总眉毛一挑,把牙签往桌上一扔,“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故意找茬了?”

      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林蔓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王总您误会了,陈叔不是那个意思。可能是运输过程中不小心磕碰到哪了,或者天气干燥,木头有点起性。这都是小问题,回头我让陈叔亲自上门给您处理一下,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

      “不是,”我这人,犟脾气上来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手艺上的事,不能含糊。王总,我敢拿我三十年的手艺担保,那个博古架,出厂的时候绝对没问题。”

      我这是在维护我的手艺,也是在维护“林记”的声誉。

      可这话在王总听来,就成了顶撞。

      他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陈师傅,你这是在教我做事?我花了几百万买你们的家具,连提个意见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酒水溅了出来。

      “林总,你们厂的师傅,架子可真不小啊!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尾款的事,咱们可得重新聊聊了!”

      这话一出,林蔓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知道,那笔尾款对厂子有多重要。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蔓,看她怎么收场。

      我心里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硬,让这丫头为难了。我刚想开口说句软话,把这事揭过去。

      可我没想到,林蔓接下来的举动,会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王总,是我们不对。陈叔他是个技术人员,脾气直,不太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仰头,将一整杯白酒灌了下去。

      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王总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依不饶:“林总,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要你喝酒,我是要一个态度。”

      林蔓放下酒杯,通红的眼睛转向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恳求,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狠厉。

      “陈叔,”她开口,声音沙哑,“给王总道歉。”

      我愣住了。

      让我道歉?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

      “道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梗着脖子,看着她,也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王总。我这辈子,跪过天,跪过地,跪过师父。但我从没为自己没做错的事,低过头。

      这是我做人的底线,也是一个手艺人最后的骨气。

      “我没错。”我一字一句地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一瞬间,林蔓动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包厢。

      第4章 一封辞职信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同事,都惊得站了起来,个个目瞪口呆。

      而打我的林蔓,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倒是那个王总,最先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林总,敞亮!够意思!行了行了,看在林总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点小事,就过去了。尾款,明天我就让财务给你打过去!”

      他笑得前仰后合,那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下扎在我心上。

      我没有再看林蔓一眼。

      我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然后,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是王总虚伪的挽留声,和同事们不知所措的窃窃私语。

      我没有听到林蔓的声音。

      走出酒店,夜晚的冷风一吹,脸上的疼,好像更清晰了。

      但我知道,比脸更疼的,是心。

      那颗为了林记,为了师父的嘱托,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跳动了三十年的心,被这一巴掌,打得粉碎。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进厂,笨手笨脚地把一块好好的花梨木给锯歪了,师父气得拿戒尺打我的手心,一边打一边骂:“手艺人,手就是脸!手上没活,脸上就没光!”

      打完,他又心疼地给我找来红花油,笨拙地给我揉着。

      我想起林蔓小时候,调皮地在车间里玩,不小心被木刺扎了手,哭得惊天动地。是我抱着她,小心翼翼地用针把刺给她挑出来,她哭着喊我“陈辉哥”,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

      我还想起师父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我:“阿辉,厂子……还有小蔓,就拜托你了。她年轻,不懂事,你多帮衬着她。”

      我答应了。

      我以为,我会像师父一样,在这个厂子里,干到干不动的那一天。

      可现在,我不想干了。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觉得,我守着的东西,被人当成垃圾一样,随手就丢掉了。

      那不仅仅是我的尊严,也是师父传下来的,手艺人的尊严。

      第二天,我没有去厂里。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找出一张稿纸,一笔一划地写了一封辞职信。

      没有抱怨,也没有指责。

      就简简单单几行字,说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想提前退休了。感谢厂里多年的培养。

      写完,我叠好,放进信封。

      下午,我算着林蔓应该在办公室的时间,打车去了厂里。

      正是上班时间,车间里机器轰鸣。我没有进去,直接上了二楼的办公区。

      我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是林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我推门进去。

      她正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面前放着一堆文件。她看起来很憔悴,化了妆也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看到是我,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陈叔……”她囁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

      我走到她面前,把那封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上。

      “这是我的辞职信。”我平静地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飞快地扫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发抖。

      “陈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干了。”

      “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那是为了公司,为了那笔尾款!王总那种人,我们得罪不起!”

      “我知道。”我点点头,“你做得对,从一个总经理的角度来看,你牺牲了我一个人的面子,保住了公司的利益,这笔买卖很划算。”

      我的平静,似乎比争吵更让她难受。

      她的眼圈红了:“陈叔,你别这样说。我……我昨天是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不用了。”我摇摇头,“小蔓,你长大了,是林总了。你有你的生意经,我也有我的老规矩。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陈辉!”她突然站了起来,连“陈叔”都不叫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这个厂子离了你就不转了?我告诉你,现在是新时代,靠的是管理,是技术,不是你那套过时的师徒人情!你想走是吧?好!我批了!”

      她抓起笔,在我的辞职信上飞快地签下“同意”两个字,然后用力地拍在桌上。

      “财务会把你的工资和补偿金算清楚,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她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用满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哭泣,又像是解脱的呜咽。

      第55章 没有陈叔的厂子

      离开厂子的第一天,我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斑。

      三十年来,我第一次,在工作日的时间里,如此清闲。

      心里空落落的。

      我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吃得索然无味。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厂里那几个老师傅打来的,问我怎么回事。

      我只说,累了,想歇歇。

      他们唉声叹气,骂林蔓不懂事,劝我别往心里去。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回不去了。

      破了的镜子,粘起来也有裂痕。更何况,碎的不是镜子,是人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我那些宝贝工具,一件件拿出来,擦拭,上油。

      这些刨子、凿子、墨斗,跟了我几十年,比亲人还亲。

      摸着它们冰凉又熟悉的触感,我心里才踏实一点。

      我以为,林蔓会很快找到人接替我的位置。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

      先是王总那边出了问题。

      听老同事说,王总别墅里那套家具,用了一个星期,其中一个衣柜的柜门,关不严了,有点下沉。

      这在行家眼里,是致命的问题。说明木材的干燥处理没到位,或者卯榫结构不够精密,受了潮气,变形了。

      王总大发雷霆,打电话到厂里,指名道姓要我过去修。

      林蔓硬着头皮,派了厂里另一个技术最好的师傅过去。

      结果,那师傅捣鼓了一天,也没弄好。

      这种活,差一丝一毫都不行。那不仅是技术,更是经验和手感。整个厂里,能把这种活做得天衣无缝的,只有我。

      王总不依不饶,说我们是骗子,用劣质货糊弄他,不仅剩下的尾款不给了,还要我们赔偿损失。

      林蔓急得焦头烂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之前通过王总介绍,一个从省城来的大客户,看中了我为王总设计的那套书房家具,下了个更大的订单,指明要“陈师傅亲手监制”。

      这单生意,要是做成了,够厂里吃两年。

      林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尝试着让厂里的设计团队复刻我的设计,让老师傅们照着图纸做。

      可做出来的样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外形是像了,但那股子神韵,那种中式家具特有的沉稳、内敛的气度,却荡然无存。

      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老同事在电话里跟我说:“阿辉啊,你是不知道。现在车间里乱成一锅粥。小林总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插一嘴。一会儿说这里要改,一会儿说那里要快。年轻人听她的,可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们这些老的,想按规矩来,她又嫌我们慢,说我们思想僵化。”

      “她把师父留下的那套选料标准都给改了,说为了节约成本,用机器烘干的木材就行。那玩意儿,刚做出来看着是好,不出半年,指定变形开裂!”

      “厂子,要被她给毁了啊!”

      听着电话那头老伙计焦急的声音,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气林蔓的无知和傲慢,但也心疼师父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被糟蹋。

      可我能怎么办呢?

      我已经是个外人了。

      第6章 一碗闭门羹

      我辞职后的第十天,傍晚。

      我正在厨房里忙活着,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邻居,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林蔓。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没有了在公司时的盛气凌人。脸上没化妆,神情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看到我,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低低地喊了一声:“陈叔。”

      我没说话,也没让她进门的意思,就这么堵在门口。

      气氛有些尴尬。

      她把果篮往前递了递:“我……我来看看您。”

      “我挺好的。”我语气平淡,“林总日理万机,不用特地跑一趟。”

      “陈叔,”她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您别这样叫我。”

      “那我该叫你什么?小蔓?”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担不起。我就是一个被你开除的老员工。”

      “我没有开除你!是你自己要辞职的!”她急切地辩解。

      “有区别吗?”我反问。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们就这么在门口僵持着。

      邻居出门倒垃圾,好奇地看了我们几眼。

      我不想让街坊邻居看热闹。

      “有事说事,没事我关门了。”我下了逐客令。

      “有事!”她连忙说,“陈叔,王总那单生意……还有省城李总的订单,都出问题了。厂里现在,只有您能解决。您……您能不能回去帮帮忙?”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不是来道歉的。

      她是在走投无路之后,来请我回去收拾烂摊子的。

      在她眼里,我陈辉,就是一个好用的工具。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可以为了一个客户,随意丢弃和羞辱。

      一股压抑了十天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林总,你搞错了。我已经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了,你们厂里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叔,我知道错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打您。我给您道歉,我给您赔罪!”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可是厂子不能没有您啊!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就这么倒了!”

      她开始打感情牌。

      要是放在十天前,她这么一哭,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不会了。

      那一巴掌,打断的不仅仅是我的情面,还有我对她的最后一丝信任和期望。

      “你爸的心血?”我冷笑一声,“你把‘林记木坊’的牌匾摘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他的心血?你用机器烘干的木料代替自然风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在砸他的招牌?你为了一个订单,当众羞辱他最得意的徒弟的时候,又把他放在哪里了?”

      我一连串的质问,让她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小蔓,你根本不懂。你爸留给你的,不只是一个厂子,一个公司。他留给你的是‘林记’这两个字代表的手艺、信誉和良心!你把它当成生意,可在他,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那是命!”

      “你走吧。”我说完,不再看她,伸手就要关门。

      “不!”她突然伸手,一把抵住了门。

      力气大得惊人。

      “陈叔,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您了!”她哭着哀求,声音嘶哑。

      我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针扎似的疼。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再心软了。

      有些错,可以原谅。

      但有些底线,一旦被践踏,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用力,一点点地,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将她的哭声,和我们之间三十年的情分,都隔绝在了门外。

      我靠在门上,浑身都在发抖。

      门外,传来她无助的拍门声和哭喊声。

      “陈叔!开门啊!陈叔!”

      我闭上眼睛,两行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师父,对不起。

      不是徒弟心狠,是这丫头,真的伤了我的心。

      第77章 木头与人心

      林蔓没有走。

      她就在我家门口,从傍晚,一直站到深夜。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楼道里,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她不哭也不闹了,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我心里烦躁得很,晚饭也没吃。在屋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我知道她的性子,跟她爸一样,又倔又犟。

      可我,也拉不下这个脸。

      大概晚上十点多,外面下起了雨。

      秋雨,不大,但又冷又密。风从楼道的窗户里灌进来,我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我心里更乱了。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淋着雨,非生病不可。

      我跟自己说,陈辉啊陈辉,你心软什么?她做初一,你做十五,天经地义。

      可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总爱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喊“陈辉哥”的小丫头。

      那个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一个黄毛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唉。

      我终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

      我拿了把伞,又找了件我的旧外套,打开了门。

      她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吓人。

      看到我,她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光。

      “陈叔……”

      我没好气地把伞和衣服塞到她怀里。

      “赶紧回去!想死别死在我家门口!”

      她抱着衣服,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叔,您……您还是关心我的。”

      “我怕你病死在这,晦气!”我嘴硬道。

      她却不管不顾,突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我。

      “陈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压力、悔恨,都哭了出来。

      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一个大男人,被她这么抱着,浑身不自在。

      我推了她几下,没推动。她的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大。

      “你松开!像什么样子!”

      “我不松!”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您不原谅我,我就不松开!”

      这叫什么事啊!

      我俩就在楼道里,一个抱着,一个挣扎着,拉拉扯扯。

      “小蔓,你听我说,”我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怕我一走,您就再也不理我了。”

      “我……”我一时语塞。

      说实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正在这时,对门的李婶打开了门,探出个脑袋:“小陈啊,这大半夜的,跟谁吵架呢?”

      看到我们这个姿势,李婶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没……没什么,我侄女,喝多了,耍酒疯呢。”我尴尬地解释。

      林蔓也意识到了不妥,总算松开了我,但依旧拉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

      “行了行了,进来吧。”我没办法,只能把她让进了屋。

      再让她在外面待着,明天整个小区的闲话都能把我淹死。

      我给她找了条干毛巾,又冲了杯姜茶。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偷偷地瞄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说吧,”我先开了口,“厂里到底怎么了?”

      她放下杯子,把这十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我说了。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王总那边,因为家具质量问题,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蔓林家居”,要求退一赔三。

      省城李总的订单,因为交不出合格的样品,也快黄了。

      更要命的是,厂里人心散了。

      几个跟着我干了多年的老师傅,看她这么胡来,也萌生了退意。年轻工人没经验,只能做些流水线的活,稍微复杂一点的工艺,根本拿不下来。

      整个厂子,已经处在半停工的状态。

      “我爸走的时候,厂子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账上是有钱的,从来没有欠过银行一分钱。”她低着头,声音哽咽,“可我接手之后,又是买新设备,又是扩大规模,早就把老本都折腾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王总这笔单子,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太想证明自己了,想做出成绩给我爸看,也想让那些老人们觉得,我不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黄毛丫头。”

      “那天晚上,王总拿尾款要挟我,我脑子一热……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这个年轻的姑娘,用她以为最有效,最“现代化”的方式,去经营一家靠手艺和人心传承下来的老作坊。

      结果,撞得头破血流。

      她以为钱能解决一切,以为管理制度能取代人心。

      她错了。

      “陈叔,”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我知道,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您的面子,还有您对我的情分,对我爸的承诺。”

      “我今天来,不是求您回去帮我收拾烂摊子。我是来……我是来把厂子还给您的。”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我把公司所有的股份,都转给您。我没能力经营好它,我把它给毁了。只有您,才能让‘林记’重新活过来。”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我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你疯了?”我把文件推了回去,“这是你爸留给你的!我算什么?”

      “您是我爸最信任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他说过,您比我这个亲生女儿,更懂‘林记’的魂。”

      “陈叔,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只求您,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别让‘林记’真的没了。”

      她说完,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8章 牌匾与传承

      第二天,我跟着林蔓回到了厂里。

      我没有接受她的股权转让。

      我跟她说:“厂子是你爸的,就永远是你们林家的。我,还是那个给你家打工的木匠。”

      她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召集了厂里所有的员工,开了一个会。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仓库里,把我当初收起来的那块“林记木坊”的老牌匾,重新找了出来。

      牌匾上的红漆有些剥落,但那三个字,依旧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我让两个年轻工人,搭着梯子,把那块亮闪闪的“蔓林家居有限公司”的牌子摘了下来,然后,亲手把“林记木坊”四个字,挂回了厂子的大门上。

      当牌匾挂正的那一刻,下面站着的那些老师傅们,眼圈都红了。

      我知道,人心,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解决眼前的烂摊子。

      我先给王总打了个电话。

      “王总,我是陈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他略带一丝尴尬的声音:“哦,陈师傅啊,你……你回去了?”

      “回去了。”我说,“您府上那套家具的问题,我听说了。是我厂里监管不力,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我亲自带人上门,保证给您修得跟新的一样。另外,为了表示歉意,您书房里那张茶台,我用我自己的料,免费给您做一张,算是我个人赔罪。”

      王总是个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

      他知道,这批家具,离了我,就是一堆废木头。跟我闹翻,他损失更大。

      现在我给了他台阶,他自然乐得顺着下。

      “哎呀,陈师傅你太客气了!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没问题!行,那明天我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我看向一旁全程听着的林蔓。

      她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叔,就……就这么简单?”

      “有时候,事情就这么简单。”我淡淡地说,“你跟他谈生意,他跟你耍无赖。你跟他讲人情,他反而会敬你三分。因为他知道,手艺,是钱买不来的。”

      第二天,我带着两个徒弟,去了王总家。

      那个衣柜的问题,确实是木料受潮引起的。是林蔓为了赶工期,用了一批没有完全干透的木料。

      我没多说什么,带着徒弟,把柜门拆下来,重新校正,用特殊的楔子加固了卯榫。忙活了一上午,修得天衣无缝。

      王总看得啧啧称奇,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临走时,他硬是把那笔尾款,连带着额外的辛苦费,一起塞给了我。

      “陈师傅,以后我朋友要做家具,我只认你林记!”

      解决了王总的事,省城李总的订单,自然也水到渠成。

      厂子,重新走上了正轨。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但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蔓变了。

      她不再穿着高跟鞋在车间里指手画脚,而是换上了平底鞋,每天跟着我,从选料开始学起。

      她不再满口都是“成本”和“KPI”,而是会认真地听老师傅们讲那些木头的故事。

      她把她的总经理办公室,搬到了车间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她说,她要离手艺最近的地方。

      那天下午,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刨子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我正在给一张八仙桌的桌面做最后的打磨。

      林蔓走过来,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陈叔,”她突然开口,“我爸……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把厂子搞砸?”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你爸只跟我说,你很聪明,有冲劲,这是优点。但太聪明的人,容易走捷径,容易不敬畏。”

      “他说,手艺这个东西,最怕的就是走捷径。做木工,跟做人一样,来不得半点虚假。一是一,二是二。一块木头,你用心待它,它就回报你一件传世的作品;你糊弄它,它就还给你一堆迟早要散架的垃圾。”

      我拿起一块砂纸,递给她。

      “你爸没教你的,我来教你。什么时候,你能把一块粗糙的木板,打磨得能照出你自己的脸,你就懂了。”

      她接过砂纸,眼眶红红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学得很认真,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

      我看着她笨拙但专注的样子,心里那道因为一巴掌而产生的裂痕,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满屋的木香和日复一日的相处,慢慢地抚平了。

      或许,有些东西,打碎了,真的能重新粘合起来。

      而且,会比以前更坚固。

      因为我们都懂得了,什么是这家木坊,乃至我们生活中,最应该珍惜和守护的东西。

      那不是金钱,不是效率,而是那份藏在手艺里,代代相传的,踏踏实实的人心。

      那天,夕阳从车间的老窗户照进来,给满地的木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蔓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一块刚刚打磨好的,上等的金丝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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