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70年代往后慢慢退出的古董物件——锯子

手拉锯子这物件，木柄一握就觉出糙实，锯齿泛着铁腥气，“吱呀”声里裹着几千年的木头香。

说它的来头，得往新石器时代晚期数——公元前3000年上下，先民们盯着断裂的兽骨、锋利的石片琢磨：要是把硬刃排着队安在木头上，来回拉扯，是不是能剖开大树？没人说得清第一个攒出锯子的是谁，许是某个造屋的匠人，摸着开裂的原木灵光一闪。从最初的石齿锯、骨锯，到后来青铜铸刃、铁水锻条，这物件跟着工具匠们一点点磨出了模样。

它的用处，全在那来回一扯里。盖房子时，几人扛着长锯对拉，“吱——咔”一声，合抱的树干裂出平直的茬，能当梁能做柱；做家具的小锯子更精巧，锯齿细密，贴着墨线走，硬木能剖成薄如纸的片，拼成花格窗、抽屉面；就连农家劈柴，也常拎把短锯，比斧头省劲，锯末簌簌落，堆在脚边像层金粉。

你细瞅那锯子，全是光阴的印子：木柄被汗浸得发黑，握处磨出深深的凹槽，是无数手掌攥出来的弧度；锯条上的齿有的卷了尖，有的磨平了角，是啃过硬松木、咬过老榆木的证明；有的锯身缠着细铁丝，是断了缝又被敲敲打打接起来的，像位带伤干活的老伙计。

到20世纪70年代往后，这老伙计慢慢退了场。不是不顶用，是电锯来了——插电一嗡，比十个人拉锯还快，锯齿飞转，木头瞬间开片。手拉锯被搁在工具房角落，木柄生了霉，锯条锈成红褐色，偶尔被翻出来，也只是给孩子当玩具，再也拉不动硬木。

算下来，它在人间扎扎实实忙了五千多年。没喊过累，却把造屋的夯土声、做家具的刨木声、烧柴的噼啪声，全嵌进了锯齿的豁口。那磨亮的木柄不是旧了，是被千万双手焐出的包浆；那卷了尖的锯齿不是坏了，是啃过万根木头的勋章。如今再看它靠在墙根，像在说：那些靠力气与木头较劲的日子，都藏在“吱呀”的回声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