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孤独

老家装了监控，我每天都会上去看几次。每次看，父亲都在看电视。画面偶有变化，多是因父亲收养的流浪猫的出没。我不禁想到了我前阵看的《身后无一物》这本书中作者的父亲生前一个人独居的情况，真的跟我的老父亲太相像了，也是一天到晚的看电视，作者为了定期陪伴父亲美国日本两个国家飞，疲惫地倒着时差，与父亲一起时，也是百无聊赖地陪伴父亲看电视。不同的是，她的父亲养的是一只狗。

父亲早上大概四点半左右就起床了，他的腿由于血栓不太好走了，当年健步如飞的他，现在只能用助力车辅助走路，助力车上放着他的拐杖。他不肯住在闺女家中，住一天就吵着“回家”，家里除了一只猫，就只有他了。

父亲会孤独吧？那么爱讲话的他，身边却没有了听众。母亲走了十三年了，这十三年中他也找了老伴，但是由于腿做了手术不再灵便后，老太太就离开了。因为此前，家里家外都是父亲在张罗着忙东忙西，而今她还要为父亲做饭洗衣，就不乐意，然后就离开了，父亲又被迫回复到一个人的状态。记得母亲刚去世不到两年时，父亲就到处张罗去找“老伴”，他是一个怕极了孤独的人。怕啥来啥，他最终还是孤身一人。看起来有点晚景凄凉，但却是每个人最终的状态。

从父亲身上，我看到了衰老的具象化。老可能也没有那么可怕，怕的是难以自理的生活。但是老了之后尤其是临终前的时日生活就是难以自理。母亲临走前的日子，我和姐姐都陪在病房，她什么都没办法自己做，到最后呼吸都困难。这不是尴尬不是耻辱，而是离开世界前要饱尝的最后一个环节，回归到婴儿时期无助的状态，然后在这种无助中，一切终结。

好在姐姐隔一天会回家陪父亲，住在家里，陪他吃饭，聊天。

昨天我给父亲打电话，他已经在盼望春节了，“今年多买一些肉，腊月二十五煮肉。今年小宝生日会在老家过，到时候定一个大蛋糕。”他已经在期待了。

记得多年前，父亲忙于找“老伴”时，我跟他说过，“孤独是每一个人都要面临的，你有不止一个孩子，我们会轮流陪你。等我们老了，我们只有自己，因为我们都只有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儿子，更是不会指望他们。”父亲是一个不会独处的人，他一生好热闹，爱讲话。我说这些时，还被他骂了一顿。他养孩子的观念当然跟我的想法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我认为，养孩子就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竹篮打水”，或者说，是一场可以预见的“肉包子打狗”。只管去付出，去爱孩子，至于到老了就各随心意。陪伴与不陪伴，我都能接受。生命难以预测，谁也不知道以什么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告别，速速离开还是持久地衰老，都无从知道。

我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向父亲说出这些“找打”的话，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变老。在父亲看来，我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我还能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随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是喜欢独处，一个人时我的满足几乎会溢出来，我能强烈地感受到我的愉悦充满了整个房间，欢乐的感觉会流向我所有的血管，周身都舒服。